【轉貼】原來你是我不能錯失的愛

skygame-5

喬欣背對著我，微弱地喘息聲訴說了方才的激情。我坐起身，背靠床頭點起一根菸，和她的性愛不是第一次，但她卻是我第一個性愛對象。

「這麼冷淡，該不會你也進入老手階段了吧。」喬欣。

　　我無法闡述我和喬欣之間的關係，她是我曾追過的女人。卻也是讓我對愛情失望的根源，徹底改變我人生觀的人。

「老手嗎？再怎麼樣也沒有妳那麼上手囉。」

「久久才碰面一次就要酸我，你吼……不知道該怎麼說。」

　　喬欣是我高中時代追求過的女人，高中時候的喬欣已經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女孩。亮麗的外表、姣好的胸型、細瘦的雙腿、纖細的手臂、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

　　那年剛滿十七歲的高中生活，我在校園巧遇喬欣，算是一見鍾情吧。就在我察覺的時候，自己已經十分喜歡她。

　　很快地，我利用各種關係去與喬欣產生交集。我知道喬欣喜歡看男孩子打籃球，所以時常到藍球場打球，花了不算長的時間，我讓她的腦海裡記得我的長相與名子。

　　那時候簡訊攻勢已經很普遍，理所當然地，我也用簡訊向喬欣表露我的愛意，但是那封簡訊傳過去卻石沉大海。

　　連好人卡都沒有拿到的我，也不再去籃球場報到。在莫名地情傷、大學考試壓力之下，我渾渾噩噩度過了高中生涯。

「沒辦法，我總是想到如果沒有妳的話，或許我的人生會過得更風平浪靜。」我答。

「那現在呢？已經是這樣了，難道不會覺得其實這也是一種精采嗎？」

「是阿，很精采。我想沒有一部電影會比我們的故事更精采吧。」

「可能噢。」喬欣。

　　大學一年級下學期，那是我第一次接到喬欣主動打來的電話。當下的我是受寵若驚的，我和喬欣在大學是同個學校不同系。升上大學之後，喬欣也變得更加光芒耀眼，已經是一個人走在路上會被搭訕的那種程度。喬欣美麗，且在眉宇之間還擁有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雅。

　　但是那麼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卻藏著最糟糕的秘密，喬欣的私生活。

　　我和喬欣同是鶯歌人，而我們考到位於總統府附近的知名私立大學。喬欣的家人很寶貝喬欣，於是讓喬欣在西門一帶租套房。而我則是每天騎摩托車由鶯歌通勤到西門町一帶。

　　大一下的那通電話，正是我和喬欣關係的轉戾點。喬欣告訴我她住的房間裡出現了大蜘蛛（台語叫做『剌（ㄌㄚˊ）牙』的那種），說希望我去處理那將近一個手掌大的蜘蛛。

　　從高中時代一直很哈喬欣的我當然很快地到了喬欣的住所，喬欣為我打開門後立即告訴我大蜘蛛在浴室裡。進入浴室後，花了一點時間，我終於殺死了大蜘蛛。

「喂，我要穿內褲，你頭轉過去，不要看。」喬欣。

「不是才剛做完嗎？該看的都已經看過啦。」我。

「轉過去就對了啦，煩耶。」

　　喬欣阻斷回憶將我趕下床，我知道再不下床就是自討沒趣，於是跟著還套在性器上的保險套一起走入了浴室，那個殺死大蜘蛛的廁所。

　　進入浴室後，我想起更多更多的回憶……

大學一年級那年的那通電話，讓我第一次進入到喬欣的租屋，也是第一次進入喬欣的私生活世界。

　　其實要殺那隻大蜘蛛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我還是花了將近三分鐘的時間才搞定。並不是大蜘蛛逃竄地飛快，而是放在喬欣浴室裡琳瑯滿目的內衣褲讓我眼花撩亂。

　　我不知道這算是男性的本能還是我根本是個變態，但是得承認的還是那些內衣褲無法讓我將目光轉移。

「解決，丟在馬桶裡沖掉了。」

　　幹掉蜘蛛之後，我走出浴室，臉上帶著微笑不說，手指還比著V字型。

「謝了，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們先是客套，然後在床沿並肩坐下敘舊。孤男寡女不免讓我想到一些情慾的十八禁畫面。但那樣的想像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喬欣提到了一個令我無法不去思考的問題。

「喂，我記得以前你追過我對吧？」喬欣。

「恩……妳還記得阿。」

　　或許是這個話題在預想範圍內，也許是話題轉換的太快，我倒抽了一口氣。

「當然記得阿，三年十二班的范宇恩，只傳了一封簡訊告白，沒有下文。」

「呵呵……是……是阿。」

　　原來喬欣是因為我沒有了下文，所以才連好人卡也沒有發給我。

「我問你噢，所謂的喜歡是什麼？」

「所謂的喜歡嗎？」

　　我疑惑起來，眼前的這個女孩，難道從來沒有過喜歡人的經驗嗎？喜歡就是喜歡不是嗎？

「是阿，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但是還是沒有個所以然。」喬欣。

「喜歡嗎？這可能是一種比較級的感覺，要有兩種以上的東西或人才能分辨出來比較喜歡哪個。」

「比較嗎？所以你曾經把我和誰做比較過，所以發現自己比較喜歡我嗎？所以如果你發現了另一個比我更好的存在你就會喜歡上另一個新的人嗎？」

　　我想不是我的表達能力有相當的問題，而是喬欣實在是個腦袋很靈光的人。

「我想我和妳一樣，不是很了解所謂的喜歡是什麼吧。」

　　說著，喬欣將頭靠在我左邊肩膀。

「是不是人總是這樣？總是摸不透所謂的喜歡是什麼，所以才會花了一輩子都在追尋愛與被愛。」喬欣。

　　我伸過手摟住喬欣的腰，喬欣沒有理會我的肢體動作，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

「我不想變成那樣的人，一輩子周旋在愛與被愛。」

「那就讓我愛妳吧，讓妳也只愛我，這樣就不用再繼續周旋下去了。」

　　這是一種情慾催化，那樣的情境下讓我說出了這樣的甜言蜜語。對我而言，喬欣是個無助的女孩，而我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但是對喬欣而言，並不是這麼單純一回事。

　　喬欣面對著我，給了我一個擁抱、一個吻。

「謝謝你這麼說，但是我知道我是不屬於愛情的人。我不會和任何人戀愛卻渴望著被愛，這就是我。」

　　當下我無法理解喬欣對我所說的話語，等到我明白時才發現。原來喬欣是那麼樣遊戲於人間的女人，遠遠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樣光鮮亮麗、美艷動人。

走出浴室的時候我已經將性行為的用具打包進一個小袋子裡，而喬欣也已經換了衣服。

「你趕快穿好衣服吧。等等不是還要去接小君嗎？」

　　小君是我的女朋友，一個乖巧卻機靈的女孩。

　　我默默地穿上衣服，腦中還無法回到現實生活。對我來說，對於和喬欣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對了，下個月我要去洛杉磯。」喬欣。

「洛杉磯，開玩笑吧，去幹麻？不用去學校啦。」

「我一方面得到交換學生的資格，一方面也想離開台灣多看看這個世界。」

「是嗎？那可別和黑人搞阿，聽說黑人的SIZE會把東方女人的性器官插爛的。」

「都要走了，不能正經一點嗎。」喬欣沒好氣地說著。

　　說捨不得其實也不是那麼回事，因為喬欣的關係，我在私底下是那麼樣的對不起自己的女朋友。我無法抵抗喬欣的魅力，卻也不能沒有小君待在我身邊。

「那什麼時候會回來？」

「少說也要半年，可能更長也不一定。」

　　我點了支菸，突然覺得喬欣一走好像什麼事情都不自在。

「別抽了，等等不是就要和小君見面了嗎？」喬欣。

　　小君不喜歡煙味，雖然她能夠接受我抽菸。所以我答應小君，在她面前不抽菸，也不會帶著煙味與她約會。

「等等騎摩托車，風就會把味道都沖淡了。」我。

　　喬欣坐在床上轉著電視機向我揮手，表示不送。

　　我將喬欣的租屋門闔上，心裡難過。如果不是喬欣的話，或許我對愛情不會這樣偏差。

　　高中時候，對於喬欣，我是非常渴望地。希望她能成為我的女人在我身邊陪我做任何事。但高中時候一切並不是那麼如意，我傳了封簡訊卻再沒訊息。然而當我大學再次遇到喬欣的時候，卻發現與她竟能夠那麼輕易到達親密關係。

　　原來愛情並不是那麼難，換言之，原來感情的世界並不只是那麼簡單的『你愛我、我愛你』。那是一種挫敗，而在這樣的挫敗中我見識到什麼是電視裡所謂的男歡女愛。

　　我開始把所看過的電影、小說、漫畫分成兩大類，依照自己的經歷將它們分為『不可思議的愛情』與『可能出現的愛情』。

　　不可思議的愛情裡通常會有天雷勾動地火的演出，男女很快陷入熱戀。再不然是男女主角互相暗戀對方許多年。而這類的，無論最後是兩人在一起與否都無所謂，因為那已經是一種不可思議。

　　而關於可能出現的愛情，就簡單的多。經由同班、社團……而認識，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告白。

　　我喜歡和喬欣做愛，雖然對她而言或許是一種生理需求。可在我與她相交的同時，我對她還是帶有那麼些感覺在。

　　我，討厭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性行為。

　　騎車到達校門口，小君穿著短牛仔褲與乾淨地短袖襯衫向我揮手。我讓自己揚起微笑，再次回到沒有喬欣的現實生活……

骨牌效應，聽說過這個名詞嗎？就是第一件事發生之後，其他事情就會接踵而來，你想停……卻停不了。

　　重新遇見喬欣之後，我的生活就像骨牌效應一樣的忙碌不堪。我經常和一些女孩擁有交集，和貓的認識就是這樣。

　　我和貓在學校其實很常看到對方，即使我們並不認識對方，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在一次空堂沒課的時間我去逛西門町誠品，而貓也和我一樣是一個人。我心裡想著或許她會對我有印象，於是鼓起勇氣向她搭訕。

「沒課嗎？」

　　這是我的開場牌，帶著似乎和對方很熟稔的方式。

「蛤？」

　　『蛤』是貓所發出的驚訝。

「是這樣的，我常在學校看到妳。所以想說有遇到認識的人打聲招呼，我是法律四甲的范宇恩。」

「噢，原來你是法律系的阿。我是企管三乙的劉詩萍，大家都叫我貓，因為我的眼睛很大很像貓的眼睛，大家是這樣說的。算起來應該勉強是你學妹吧。」

　　我和貓就是這樣認識的，貓確實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稱不上是美麗的女孩，但是卻是我所喜歡的那種個性，傻大姐。

　　搭訕貓的時候，我和小君已經是交往中。我沒有告訴貓關於我有女朋友的事情，而貓雖然沒有問起，但是她一直都知道。

　　或許住在鶯歌對我反而是個很好的背景，鶯歌太遠，是小君鞭長莫及地陌生地方。所以我總是能利用要回家、家很遠的種種藉口搪塞小君的約會。小君是個很典型的女人，對於我的偷吃，我想機靈的她應該早就心裡有數。但她從來不點破、戳破我的謊言。

　　也因為這種奇妙的相處關係，我和貓有一個星期在學校外的時間幾乎都膩在一起。我們去很多地方遊玩，有陽明山、汐止、烏來、淡水、社子島……我知道自己在劈腿，但是無法克制自己。我喜歡和不同的女人單獨在一起，不管是否有性愛，只要能夠擁有另一個溫度，對我來說就已足夠。

　　後來，有一次我和貓去了MTV，那種男歡女愛的另一個天地。點了什麼片子早已忘光，耳朵已經聽不見電影人物的聲音，只有貓嗲聲的喘息、尖叫。螢幕上演了什麼也看不見，只看到貓皺著眉頭與我交歡。

「你愛我嗎？」

　　在我即將到達高潮前，貓問了我。而我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是點點頭。對我來說，和貓的一切就像是一場遊戲。誰問了這樣的話語就破壞了規則，但貓是個傻大姐，她並不認為這是一場遊戲，她十分認真地對待我們之間的情感。即使我從未對她許下任何承諾。

「那你願意和她分手，和我在一起嗎？」貓。

　　聽到這句話，我想抽身，想將性器從貓的身體抽離，但貓卻繞住我的脖子，雙腳夾緊我的臀部。

「不要動，好痛。」

「難道妳……是第一次？」

　　貓沉默著沒有說話，而我也只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一直等到貓的痛楚消失後才將性器抽出。

　　是喬欣給了我這樣的不正常，讓我認為和女人之間不過如此的感覺。我知道自己是錯的，知道這樣的價值觀是錯誤。也期望著有誰能將我從這一團錯誤的骨牌效應中拉出來，但……誰也沒有來。

有一段時間我和貓的關係很難敘述，我沒有躲她，但也沒有主動接觸她。在MTV交歡前，大多數的時間都是我邀約貓一同出遊。然而在知道貓對我的認真程度後，我反而無法繼續與她相處下去。

　　我不喜歡傷害任何人，尤其是像貓這樣的女孩。單純想愛的女孩，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貓，所以選擇這樣淡掉這場錯誤的鬧劇。

　　那段時間裡，每天放學我都和小君膩在一起。我們一起在圖書館裡看書、研究功課與作業，偶而做愛、聊政治。

「你最近……好奇怪，最近好像都不急著回家。不怕媽媽擔心嗎？」

　　某一天我們在燒臘店中吃晚餐時小君發出疑問。

「最近覺得很久沒有好好陪妳了，要是妳忘了我怎麼辦？所以才覺得要多陪陪妳。媽媽那邊我都有跟她說過會晚回家，不用擔心。」

　　我用甜言蜜語來幫助謊言，不知道小君是怎麼看待我的謊言，但是小君並沒有生氣或拆穿，就只是普通的露出微笑罵我白痴而已。

「喂，我突然想到，我媽說這個星期六中午到我家一起吃飯，我爸也會在。沒問題吧？」小君。

「可以阿。」

「那記得……」

「不要帶煙味去對吧。」

　　小君笑了，因為我和她的默契。

　　對我來說，與小君的這種對談不叫默契。我是屬於很能看穿對方下個動作的人，常常能夠說出對方找不到的表達語詞，也常常知道對方是否抱有心事。對我而言這是家常便飯，但對小君而言，她認為我了解她。

　　那麼，小君了解我嗎？當然答案是無從得知，因為我不是小君。但小君從來不踏過我的雷池，對於可能的敏感問題從不開口。像是她所不知道的時間我去了哪都不會過問，她選擇百分之百的信任我。

　　晚上九點，我和小君走出圖書館。我騎車送小君回家，小君住在新莊大漢橋一帶。我們花了二十分鐘左右到達，途中小君圍繞我腰際的雙手抱得實在，我的背部相當暖和。下車後小君與我熱吻，在我耳邊輕聲說愛。

「謝謝你這幾天都陪著我，我覺得好幸福、好愛你。」

　　我也愛妳，我也輕聲在小君耳邊說著。

　　小君進了家門後我將摩托車調頭，目標是鶯歌。背後的暖和因為小君的回家而略感為涼，為什麼我無法全心的對她呢？當下我這樣遺憾。

『媽媽在和爸爸說你的好話耶，天快下紅雨了。爸爸好像對你的印象也不錯，雖然他沒有見過你。騎車小心噢，謝謝你送我回家，愛你^^啾一個。』

　　離開小君家不久，我便收到小君的簡訊。每次我送小君回家小君總是會傳這樣的感謝訊息給我，小君說：就算是情侶，也不能忘記禮貌，如果連最基本的禮貌都忘了的話相處會有很多摩擦。她說的一點也沒錯，但是她的好卻讓我難過。因為一直以來我暗地裡一直對不起她，即使她不知道……

『是喔，那媽有沒有跟爸說我長得很帥之類的？哈哈。好啦，我到家了。』
幾天後，喬欣離開我的生活。我沒有為她餞行也沒有為她送機，但我租下了原本喬欣住的套房。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知道喬欣的房間會變成空房，而鶯歌又太遠的關係，僅此而已。

　　在某種程度上我是恨喬欣的，因為她讓我無法對最愛我的小君做到忠心。老實說我自己需要付很大的責任，或許這才是我的本性，但如果沒有喬欣，也許就不會被激發出來。

　　喬欣的房間裡，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雖然那或許是我的錯覺。租下了喬欣的房間不久後，我開始感到後悔。因為有些時候洗完澡走出浴室總會想到喬欣，想到她正坐在床沿穿著內衣或翻閱書籍的樣子。

　　離開台灣之後喬欣沒有撥電話與我聯絡，我也並不感到受冷落或什麼。畢竟我和喬欣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同一種人。對於未接到的來電很少回電，收到簡訊也甚少回覆，時常爽約、遲到，沒有什麼事情是必須去完成、去赴約的。

　　沒有喬欣之後，貓偶而還會打給我，與我談談近況。但是我絕口不提關於感情的話題，也沒有給貓開口表達的機會。

　　然後我與小君的雙親見面。

　　星期六，晴朗的中午，我穿上白色長袖襯衫、牛仔褲、皮鞋。一路由鶯歌騎車到了新莊，小君開心的帶我上樓，一踏入房子後便看到君爸在看新聞，而君媽和小君的妹妹小雅則不見蹤影。

「爸，這是我男朋友，范宇恩。」

　　小君興致沖沖地為君爸介紹我，而我客套地向君爸問好。

「爸，那我先去廚房幫媽和小雅，你們先聊一下噢。」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小君將我與君爸留在客廳獨處。雖然以前也有與別的女朋友的父親獨處過，但君爸給人的感覺又不一樣。

「抽菸嗎？」

　　這是君爸開口的第一句話，左手拿著紅大衛。

「抽，但是我答應過小君和她相處的時候不可以帶有煙味。」我。

「哦，約法三章過那就沒辦法了。」

　　君爸說完很豪爽地點燃了菸，感覺是個不難相處的長輩，而且帶有一絲詼諧的幽默味道。

「我差不多在十五歲的時候學會抽菸的，學會之後我發現世界很精采。但是在抽菸之前卻從來不曾這麼想過，阿，宇恩坐阿、坐阿。」

　　君爸露出很享受那根菸的表情，然後要我坐下。

「宇恩，你不覺得一個人在抽菸時候所想的事情，比起一個人在發呆時候所想的事情要來的具體些嗎？」

「是阿，發呆時候所想的事情總是很天馬行空，而且像是個無底洞一樣讓人不斷地想下去。但是拿著菸在手上的時候，我們卻無法那麼天馬行空的想下去，因為正在燃燒的菸告訴我，火是會燙的、煙是會醺眼的、世界是真實的。而在菸燒完的時候，思緒也會停下來，回歸到該做的事情上。」

　　我盡可能地發表自己的看法，因為不想讓君爸認為我是個空虛而不動腦筋思考的人。

「現在的少年人會這樣想的不多喔，小君眼光還不差啦。」

　　君爸突然用台語虧自己的女兒，我想或許君爸是想逗我笑，於是笑了一下。

「宇恩，會彈吉他嗎？」

「學過，但是很久沒有彈了。」

　　聽完我的回答後，君爸去房間拿了一把木吉他，把玩幾個和旋之後便交給我。

喬欣離開台灣的兩個月後，我和小君過了兩個月幾近完美的情侶生活。

　　放學後我們吃晚餐，吃完飯後偶而看看電影，有時俯視台北夜景聊聊天然後回家。

　　就在我準備忘記過往糟糕回憶的時候，我在新莊的一家檳榔攤看到了熟識的面孔。雖然那不是喬欣本人，但神似地五官卻讓我想多靠近她一些、多了解她一些。

　　某種情愫在作祟，於是我鼓起勇氣在送小君回家之後回到檳榔攤搭訕檳榔西施。

「你好，要什麼？」

　　神似喬欣的女郎從玻璃門裡頭探出頭來，一對大小適中的乳房就這樣半暴露在我的視網膜上。

「一包七星中淡。」

　　我必須先買個東西，讓她完全地到我眼前。我像個開卡車的運將一樣，只差摩托車不是卡車。

　　女郎拿了一包七星中淡和三十五塊零錢向我走來，檳榔攤並不像便利商店是公定價。我腦中思索著該如何開口才好，在來檳榔攤路上所想的搭訕台詞完全忘得乾淨。

「謝謝，掰掰囉。」

　　女郎左手給我菸的時候，右手接過我手中的百元鈔票。

「小姐，你姓周嗎？」

　　第一次和檳榔西施交談的我，在女郎轉身後說出了這樣愚蠢的話語。

　　女郎皺眉搖搖頭帶著一絲微笑。

「是嗎，妳和我一個朋友長的好神似，以為妳是她家人。」我。

「真的嗎？那你下次帶她的照片來讓我看看呀。」

「好阿，過兩天我再拿過來給妳看。」

「好，那掰掰囉。」

　　我揮手向女郎告別，雖然與預期不同，但總算是與她攀談。我不知道那稱不稱得上是一種想念，對喬欣的想念。心底很難過的是，為何自己總在尋找與喬欣相似地身影。

　　隔了三天，我將與喬欣的合照沖洗出來，並帶到檳榔攤。搬到台北市之後或許這是唯一方便的地方，我不必再騎夜車回鶯歌，即使我回到家的時間並沒有提早多少。

「吶，妳看，這是我朋友。和妳長得像吧？」我。

「還真有這種事，所以你這個朋友姓周？」

　　是阿，我說。

「那她人呢？」

「去國外做交換學生了。」

「看照片的樣子你們關係應該不錯吧。女朋友？」

　　照片的背景是某一年的陽明山花季，喬欣頭靠我肩膀拿著相機與我自拍。

「過去的事情了，能和妳做個朋友嗎？」

「可以阿。」

「那可以問妳的名子嗎？」

「叫我小青就可以，青春的青。」

「宇恩，宇宙的宇，感恩的恩。」我伸出手。

　　小青也伸出手與我相握，很溫暖的手掌，和小君手掌冰涼地觸感不同。

　　小青是個很健談的女孩，後來我們談了一些話題，關於自己是哪裡人、現在住哪、年紀多大。直到有別的客人來，我們才草草作結。

「妳用MSN聊天嗎？」我。

「我不用MSN很久了。」

「那能問妳的電話嗎？」

「要幹麻？」

「下次約妳出去玩囉。」

「如果下次你帶鹽酥雞、炸薯條跟炸甜不辣來就告訴你。」

「明晚有班？」

「後天晚上。」

「一定帶來。」

「好啦，掰掰囉。」

　　與小青道別後我往租屋的方向騎去，心情開心地不得了。開心到忘了在二十分鐘前，我還緊抱著我最愛的女友，對她說愛……

「你最近送我回家之後怎麼都那麼晚才到家？收到你的簡訊幾乎都是我到家一個小時後。去哪溜達呢？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和小青約好要送宵夜的那天晚上，小君對我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也沒去哪，只是去疏洪道吹吹風而已。」

　　真實答案當然說不得，要是說了，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小君。

「心情不好嗎？煩惱些什麼事可以跟我說。畢竟我們是男女朋友阿。」

　　小君的溫柔體貼與觀察細微都讓我無話可說，我感到慚愧。而關於我和喬欣那段複雜的回憶，我則從未向小君提起過。這是我與喬欣的私人秘密，見不得光的秘密。

「親愛的，我沒有心情不好。只是單純想吹吹風、發下呆。」

　　我哄著小君，也只能這麼做。

「那改天也帶我去疏洪道吹吹風、發呆一下好不好？」

　　好哇，我說。

「在疏洪道吹風發呆的感覺怎麼樣？」小君。

「恩……很平靜，可以想很多事情，天南地北的事情。有時候會想自己很幸福，能夠有妳在身旁陪我。」

「三八。」

　　對於在疏洪道吹風是什麼樣的感覺我一點也不曉得，我既沒有那樣做過，也不知道疏洪道有哪個點是能夠開開心心靜下來吹風。我藉由單純地想像來敷衍小君。

　　那一晚揮別小君後，我買了鹽酥雞、炸薯條、炸甜不辣到檳榔攤。小青看到我出現後又驚又喜，那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你還真的買了呀，我只是隨口說說的呢。」

「妳說過我就會記得。」

　　或許甜言蜜語是每個花心男人必備的生存條件，我也不例外。

「以前也常有像你一樣的客人，雖然你們用的搭訕方式不一樣，不過他們總是說說而已，大部分根本就不曾再出現過。」小青。

「所以妳每次都很期待他們的出現，但他們總是讓妳失望嗎？」

　　小青苦笑了一下，我想她總是滿懷期待。

「0955-***-***。」

「什麼？」

「我的手機號碼阿，笨豬。」

　　我拿出手機，並請小青再朗誦一遍。

「想得美勒，真的有心的話明天再過來阿。但是明天我是大夜班喔，你要半夜過來。」

「幾點開始上班？」

「凌晨三點囉。」

「我一定到。」

「好阿。」

　　於是我得到了殘缺不全的前七個數字，為了能夠和小青好好地出外遊玩，我想這是必經的過程。

　　我用明天必須早起的理由和小青告別，然後在二十分鐘後回到租屋。

From小君：『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9:37PM。

　　小君發送的訊息，時間是我送她回家後的五分鐘。我對了一下手機的現在時刻10:02PM，感覺訊息的本身帶有一絲不安，於是我撥話過去。響了六聲後小君接起電話。

「喂。」小君。

「寶貝，怎麼會傳這樣的簡訊過來。我看了很不安呢，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沒有啦，只是想告訴你，我是你女朋友，如果有心事可以跟我說。沒有特別意思，不要亂想，傻瓜。」

「真的？」

「真的。」

「那我先去洗澡喔，答應我等一下就要睡覺。」我。

「好，我睡前發訊息給你。」

「好，晚安喔，掰掰。」

「掰掰。」

　　切斷電話後我走進浴室，腦中跑過喬欣和我一起淋浴的畫面。我打開蓮蓬頭，瓦斯尚未燃燒傳送熱水，於是冷冰冰的水劈里啪啦打在我身上。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向鏡中的自我發出疑問，他瞪著我，我懷疑他。

「難道你……不愛小君嗎？」

　　我再次向鏡中的自我提問，然而回答我的只有突然變得滾燙的熱水以及不知是燙傷地還是難過地淚水。

From小君：『大baby，小君睡下囉，明天帶我去疏洪道吹吹風你說好不好？』10:46PM。
隔天晚上，我和小君一起到三重的二重疏洪道。最後，我將車停在荷花池畔。

「這裡嗎？感覺真的好幽靜，是個可以好好發呆的地方，而且還有這麼涼快的秋夜晚風。」小君。

「是阿，很涼快。」

　　事實上我也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所以也沒辦法為小君描述些什麼。

　　我和小君沿著荷花池畔坐下，小君閉上眼，像是在思考些什麼，又像什麼也沒在想。我不好意思打擾她的興致，所以也閉上眼什麼都不去想。

　　然後她的唇貼上我的唇……

　　熱吻完後我睜開眼，小君倚靠在我的左臂彎。

「宇恩，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對吧？」

「對阿，會一直這樣要好下去、開心下去。」

「我有想過這樣的事情噢，如果你去當兵的話，我們會變得怎麼樣。」小君。

「什麼意思？」

「就是，我們會不會變得很陌生。我們是班對，課選得一樣，幾乎天天見面。雖然我們沒有很嚴重的膩在一起，但是你已經讓我養成壞習慣了。」

「什麼壞習慣？」

「我習慣每天晚上傳簡訊和你道晚安、早上收到你入睡的簡訊、習慣你對我的好、習慣你在身邊。有時候我真的好怕……」

　　小君說著說著，開始哽咽起來。

「怎麼啦？」

　　我用右手撫去小君的淚水，哭成淚人兒的小君像個孩子樣的天真無邪。如果可以，我會想將惹她哭的人拉出來痛打一頓，但可惜的是那個人就是我。

「寶貝……我好怕……少了你我該怎麼辦。」

　　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在我面前這樣真情的告白，字字句句都讓我深受感動。但偏偏對我而言感動就只是感動，沒有辦法改變些什麼。

　　我知道凌晨三點我還是會出現在檳榔攤，我知道我還是會繼續地偷吃下去。這就是我，價值觀偏差的我。然而偏偏我遇上了小君這麼樣個性完美的女人，向我這樣的際遇是每個男人都夢寐以求，但卻沒有任何男人都沒有想過，在這夢寐以求的際遇之下還有許多的罪惡感在與自我拉扯。

「我會一直都在，什麼也別擔心。」

　　我哄著小君，左邊的肩膀已經略溼。小君的眼淚止不住，連我都有種莫名想哭的衝動。但沒辦法，如果我也落下淚，就意味著今晚我們分不開。

「今晚帶我回你那過夜好不好？」

　　小君發出的問句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因為凌晨三點我還有另一個不能和小君說的約。

「那家裡怎麼解釋？爸、媽那邊。」

　　不選擇直接拒絕是我常用的手法，因為直接拒絕後就意味著氣氛非弄僵不可。

「幫我想辦法。」

「那……我想想。」

　　小君將問題丟給我，這有點讓我為難。將近一分鐘我們之間沒有對談，小君也沒有再表示什麼。我想著今夜可能沒法去赴小青的約，等小君熟睡後在出門？風險太大，如果讓她發現我出去過那更難解釋。在這短暫地一分鐘我的思緒天南地北，或許這是當花心男必須承受的吧。

「說住芊芊家，打個電話請芊芊幫忙怎麼樣？」我。

　　芊芊是我和小君的班上同學，家住得離學校近，和小君也是相當要好的朋友。

「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先送妳到芊芊家，再請芊芊用家裡電話打回妳家。然後妳跟爸或媽說要睡她那，如果爸、媽要和芊芊交代什麼的話，芊芊也在旁邊沒有什麼好擔憂的。」我。

「如果爸、媽臨時想到什麼打過去呢，那怎麼辦？」

「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基本上應該會先打妳的手機，畢竟直接打到別人家找自己女兒是件有點失禮的事情。所以今晚妳的手機記得不能關機，如果他們打給妳還要芊芊聽電話，就說妳正在睡，芊芊也已經睡著。」

　　之所以能夠那麼快速而清楚地說明這些程序是因為我曾這麼做過，我曾利用過這樣的手法在喬欣家過夜，而欺騙的對象正是小君。

「恩……那我先打電話聯絡芊芊。」小君。

　　現在的時間是晚間九點三十分，離平常小君回家的時間差不多。打了幾次後小君說都轉接語音信箱，芊芊不曉得為何沒有接電話。

「看來只能下次了，宇恩。」

「看樣子是沒辦法了。」

「宇恩，知道為什麼我今天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我搖頭。

「因為我從來沒有看過你從睡夢中醒來的樣子。」

「傻瓜。」

　　我摸著小君的頭輕聲罵她傻，心裡卻是心疼著。九點五十分，小君和我吻別上樓回家，而我也先回家休息。凌晨三點，還有一件累人而疲勞的邀約。

From：小君『池畔的晚風很清爽，而身邊的你很溫柔。原來人們所訴說的幸福並不太難，騎車小心噢。』10:04PM。

凌晨三點，我再次騎車到小君家附近。新莊某家檳榔攤外，我和小青用輕鬆的語氣聊天。

「真的來了呀，喂，你真的很想知道我的電話號碼阿？」

「是阿，想知道得不得了。」我。

「別逗了，為什麼想知道啊？因為我長得很像你前女友？」

　　其實喬欣並不是我的什麼前女友，但是在小青的認知卻是這樣。我沒有辯白些什麼，就讓她那麼的認為下去吧。

「因為很想和妳做個朋友，偶而可以一起出去外頭逛逛。」

「你還沒有問過我有沒有男朋友，難道你覺得我一定單身嗎？」

「我不清楚妳有沒有男朋友，但是我想那應該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以後我邀約妳，要參加的人是妳，並不是妳男友。所以決定權在妳，如果妳不想，跟我說聲不就行了。這是一翻兩瞪眼的事，與妳有沒有男友並沒有什麼關係。」我。

「好像是喔，決定要不要去的人是我。」

「是的。」

「那你這次準備好了沒？」

「隨時都在等妳。」

　　小青笑了，然後再次唸出那十個數字，我將其紀錄在自己的手機裡。

「阿，我發現我還是不得不問吶。」我。

「問什麼？」

「關於妳有沒有男朋友阿，如果有的話，我什麼時候打過去才不會打擾你們？萬一讓你們吵架了怎麼辦？」

「我現在單身，不用擔心。可是我睡眠時間很不固定，所以不一定什麼時候是醒著，沒接電話就是睡。接了也有七成是在上班，所以要有心理準備囉。還有我不習慣回簡訊、電話，如果你沒有打超過兩通以上的來電我很難會去回電，除非是男朋友我才會回電。」

「這一點我也是差不多的，看來我們應該很合得來。妳什麼時候會休假？」

「下下個星期四一整天，要約我的話要早，不然我就把時間排給其他行程囉。」

　　小青俏皮地笑著，真的有那麼些萬人迷的氣息。

「我現在就跟妳約，會不會太直接？」

「很直接阿，不過比拖拖拉拉來的好，那就約十一月十五號星期四上午十一點，一見面就找地方吃午餐，沒問題吧。」小青。

「我會記得的。」

「我也會在我的行事曆上註明。時間不早，你有睡過嗎？」

「還沒，一路熬夜到現在。」

「那你快回家吧，好好睡一覺。你是學生對吧，還得上課。」

「妳怎麼知道我是學生？」

「非假日的星期四一整天都很閒的，也只有大學生了。在不然就是大學剛畢業的失業者。好了，先回去休息吧，有空再來看我。」

「那今天就先走了，真的有點累。」

「還是要買點青仔提神？五十塊一包而已喔，比香菸還便宜。」

　　小青逗著我，她知道我不吃檳榔。

「饒了我吧，我喝咖啡就好了。」

　　小青點點頭走回店裡，我看著她光滑地背部、纖細的背影，那背影和喬欣不同。但卻依然令人迷戀，如果可以，我多希望喬欣是個普通的女孩，擁有普通女孩會有的情愫、情慾。然後我們順利交往，成為男女朋友，就像我和小君那樣的要好下去。

　　只可惜如果永遠只能是如果。

TO小君：『我睡下囉，明天上課前在去接妳。今天聽到妳真誠的話語，讓我感動萬分。我會一直寶貝著妳，好嗎？』11:50PM。
在赴小青約的前兩天夜晚，我和小君一起去西門町電影街看電影。

　　由於買票時發現離放映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關係，我們在西門町路上閒逛。沿途我們看衣服、拍大頭貼。

　　就在那麼快樂的時光之下，我和小君卻在聯合醫院前的廣場看見了貓……

　　貓一個人獨自坐在廣場邊看著穿著嘻哈的高中生、老外……玩著滑板。貓的旁邊還有個高中生把玩著吉他，彈奏著生澀的旋律，感覺得出是剛接觸吉他不久，至少由他的和旋轉換能夠得知。

　　貓專注地看著一個男人將滑板拉起翻轉，板面旋轉了三百六十度落地。男人的動作俐落，然後往貓的方向滑去。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貓看起來又羞又氣地打了那個男人一下。

　　然後我和貓四目交接。

　　笑容在貓的臉上僵住了一秒，然後轉過頭。

「怎麼了嗎？」

　　身旁的小君開口問我，我才發現自己的腳步停了下來。

「沒什麼，以為遇到了在外地唸書的朋友，剛剛才發現看錯了。」

　　我臨時找到了一個勉強合乎邏輯的藉口，小君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懷疑。

　　就那樣我經過貓的背影，我沒有特別去在意貓的存在，但也無法表現得完全忽略。畢竟我和貓曾經是有過那麼一段過去，曾經我是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

　　貓現在過得好嗎？那已經是兩個月前左右的事情了，和貓已經有不知多久沒有通過電話、問聲近況。

　　雖然和貓的關係是一段時間前，但後來我與小君看電影無法集中完全的精神。

　　送完小君之後，我去了檳榔攤。小青並沒有在店裡，於是我撥了通電話過去。

「喂，我是宇恩。」

「噢，是你阿。怎麼了嗎？該不會要爽約我吧。」

「不是，是要問妳後天十一點約在哪裡。我該去哪裡接妳？總不會是約在檳榔攤吧。」我。

「阿，對吼。我完全忘記你不知道我家在哪。」

　　小青簡單地向我描述她家的所在，幸好小青所提及的地方我還知道，就在小君家與檳榔攤的中間路段。

　　和小青聯繫好後我們簡單哈拉了兩句，然後我切斷電話打給另一個女人。

「喂。」

「方便說電話嗎？」

「方便阿，怎麼了？去西門町買衣服阿？」

　　貓在電話那頭用非常平穩的口氣說著，像是早已看穿我會撥話過去一般。

「不，去看電影。」

「那個女生就是你女朋友嗎？」

　　是阿，我說。

「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噢，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

「我會。最近過得怎麼樣？好久沒聯絡了，那位男孩子是你的男朋友嗎？」

「男朋友？我一直都沒有交男朋友阿。」貓。

「這樣……」

「特地打過來問這件事嗎？」

「唔……其實是想跟妳道歉。」

「對什麼道歉？」貓。

「對和妳之間的那段過去。」

「宇恩，你變善良了呢。過去那些是我自願的，即使知道你有女朋友卻還情不自禁。你並沒有對不起我任何事情，如果你想說的是和我性交的事情，那也是我自己選擇願意和你發生關係的。我們都是大人了，而我是出於自願，所以你也不用對我負什麼責任。」

　　貓一口氣將我所想要講的、我所感到歉疚地通通說完。

「貓，是妳變了。過去妳從不是這樣的女孩……」

　　我感到有些可悲，幾個月的時間原來可以改變一個人那麼多。

「所以呢？」

「妳原本是個更單純、天真而善良的女孩。」

　　就在我說完的同時，我聽到電話那頭貓的情緒爆發。

「我原本是阿，我原本是個很平凡而開心的小女生。我原本根本不可能對這種事情那麼豁達，你是我生命中第一個男人，按常理我應該對你念念不忘。可是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就是因為我遇見你，是你讓我認為感情不過就是這樣。不要了可以拋棄、不聯絡，可以只是玩玩。范宇恩，你是改變我一生的男人。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好恨你……」

　　貓歇斯底里地將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然而這樣的話語卻著實給了我震撼地抨擊。

　　貓所說的話，不正是這些日子以來我對喬欣所擁有的那份感覺嗎？喬欣是我生命中第一個女人，但她卻帶給我原來愛情不就是如此而已、性不過如此而已的感覺。喬欣改變了我，而我改變了貓。

「……對不起。」

　　我選擇道歉，我知道自己其實也只是希望聽到喬欣這樣說，於是向貓道歉。

「傷害已經造成了，道歉又有什麼用。」

　　或許是我的道歉起了效果，貓的聲音平靜了些。

　　在同樣的世界裡，我做了與喬欣同樣的事情。給了下一個人和我幾乎相同的際遇、同等地難過。在同個世界裡我遇見了另一個自己，那是否喬欣也擁有這樣的過去？或許在喬欣的心底也有一個令她難過的存在。

　　貓說『傷害已經造成了，道歉又有什麼用』，而我想跟貓說：『沒有得到道歉的傷害，才是一輩子的傷害，難以平復』。
星期四的上午，我在小青家樓下騎樓接到了小青。

　　為了這次約會，我又編了一個家裡有事必須回鶯歌的謊言欺騙小君。

　　非上班的小青穿著十分普通，長袖上衣、長牛仔褲、帆布鞋。

「我還以為妳會穿得跟上班時候差不多呢，沒想到還真是有落差。如果告訴別人妳的職業可能沒有人會相信喔。」

「上班是上班阿，而且現在已經進入冬天了，怎麼可能穿成那樣坐摩托車。」

「也是。」

「喂，我問你噢，你知道我年紀多大嗎？」

　　我從未詢問過小青的年紀，如果不是小青問起，或許我很久以後才會想起這件事。

「呀，我都忘記問了。我先說吧，我七年五班明年要從A大學畢業。學得是法律，但是並不精通，妳呢？」

「我喔，我比你小一點，我七年六班。職業是檳榔西施，興趣是賣檳榔。明年可能會換工作，很高興認識你。」

　　我笑了，因為小青自嘲的幽默。

「妳很樂觀呢。」

「有嗎？」

「通常做妳們那行的人都會那麼豁達的自嘲嗎？」我。

「喂，那是大家的刻版印象好不好。誰說做檳榔西施就一定是很悲觀、丟臉……我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收入也不一定比你們大學生畢業差。你們的大學女生畢業找不到工作又拉不下臉來賣檳榔不是更米蟲嗎？只要是職業、有收入、不犯法就好啦。你要是沒有把我的職業當正常職業的話就放我下車好了。」

　　小青口氣有那麼些不高興，或許是大部分的人都對檳榔西施的印象是那樣所導致的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妳誤會了。只是覺得興趣是賣檳榔很好笑而已，對職業是賣檳榔一點意見都沒有。」我。

「恩……好吧，我的個性有點心直口快，而且有時候和你聊東可能會扯到西。這點就多體諒我吧。」

　　哪裡我也是，我說。

「你有想好今天要帶我去哪嗎？總不會漫無目標地遊蕩吧。」小青。

「妳喜歡都會一點的還是踏青一點的？」

「踏青、踏青，都會的沒有幾個點可以去，消費又高。」

「好，那妳喜歡山多一點呢還是海多一些。」

「都喜歡，你拿主意好了，不要問我。」

　　小青的隨性讓我感到莫名地開心，或許是因為每次和朋友出門總是預先訂好了目的地。

「那不然今天豁出去。」

「豁出去？」小青。

「我們由陽明山走陽金到東北海岸，然後由淡水回來。」

「那要花多少時間阿？」

「晚上有約嗎？」

「沒有阿，只是覺得好像很遙遠，開車會比較舒服。」

「不過我沒有車耶，家裡才有，但是我家在鶯歌。」我。

「你開車技術好不好？」

「普普通通吧。」

「那開我家的車吧，迴轉。」

　　小青身體向左傾讓我往左騎，我們在畫著雙黃線上的車道中違規。然後再次回到小青家樓下騎樓。

「等我喔，我去拿車。」

　　還反應不過來的狀況下小青已經跳下我的GTR，小青頭也不回的背影在眼中與喬欣的背影重疊。

　　約莫五分鐘後，一樓的電動鐵捲門往上轉動，車頭漸漸露出來……是Mazda３的1.6頂級型。坐在駕駛座上的正是小青，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或許是因為喬欣不會開車所帶給我的一種刻版印象吧。

　　小青將車駛出車庫，並且要我將摩托車停進車庫。沒有別的選擇，於是我將車停入小青家的車庫，接著和小青換手坐上駕駛座。

「原來妳是有錢人家的女兒。真的很難想像妳在檳榔攤工作，簡直太不搭了呀。」

「有錢人家的女兒，但是本身並不有錢，可憐到要賣肉賺錢。」小青。

　　小青口氣充滿無奈，不是很清楚是什麼樣的心情造就這樣的語氣。但是我想小青的父母應該沒有給小青多少的零用錢。

「有錢的是我爸跟阿姨，不是我。」小青。

「阿姨？所謂的阿姨指得是媽媽的姐妹還是……繼母。」

「是阿，我爸再婚。」小青戴上墨鏡。

　　打了方向燈後我左顧右盼，就怕將這台價值約六十萬的車身刮傷。

「撞爛就算了，不用那麼小心翼翼啦。人命是無價的，車子還是有得賠不是嗎？何況還有保險公司。」

「撞爛了是我賠錢妳當然可以豁達阿。」

　　我叫了一聲抗議，但是小青沒有多餘表情。或許是因為墨鏡的關係，也或者是我的錯覺。

「撞爛了我會說是我開的，不會說到你。」

「喂，可以問一件事嗎？」我。

「問吶。」

「妳是不是心情很差？」

　　小青摘下墨鏡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抱歉，每次和別人提到我家裡的事情我都會這樣。」

　　小青淺淺笑了一下，但在我看來那和流淚程度差不多難過。

「妳家裡的事情如果不開心不想提的話我們就不要聊這方面的事。」

「沒關係的，而且我們對彼此還很陌生不是嗎？如果要避諱這個、那個，那會很難聊開不是嗎？」

「所以……我可以問嗎？」

　　當然，小青說。

　　得到小青的允許後，我開始發問。

「那妳原本的媽媽呢？」

　　我將口氣壓低，就怕刺碰到小青的不開心。

「去世了阿，在國中的時候因為癌症過世了。」

「聽妳的語氣，是不是和家裡人處的不開心？」

「其實也只是和爸爸、阿姨處的不開心而已。家裡還有哥哥和一隻母狗。」

「那為什麼不喜歡爸爸和阿姨呢？」我。

　　小青咬了一下嘴唇吐了一口氣，然後在包包裡尋找東西。

「我想抽菸，可以嗎？」小青。

「當然。」

　　小青拿出綠色萬寶路，我也為自己點了一根七星國際包。點燃後我們搖下窗戶，為了不讓車內空氣很糟糕。

「阿姨是我爸的下屬，我爸背著我媽搞婚外情。」

　　小青的故事有點戲劇化，但是我選擇相信，因為自己的家裡也不是很正常的那種。

「我很想要原諒爸爸，也想要原諒阿姨。所謂的辦公室戀情其實在平凡不過，在每個公司裡頭或多或少都會有。但是……每當我想到媽媽那麼痛苦地躺在醫院病床上問我『爸爸呢』。那種時候我想原諒爸爸的心情就變得煙消雲散。只留下對爸爸的恨，我恨他為什麼不多陪陪媽媽。媽媽明明時間不多了，為什麼爸爸寧願跟阿姨鬼混也不願意到醫院來陪媽媽說話呢？媽媽很愛爸爸，就算爸爸在外面偷情，媽媽也從來不會吭聲。我知道只要爸爸來醫院，就算什麼都不說只是握著媽媽的手媽媽也會很開心。可是……爸爸卻不懂。」

　　小青擤了一下鼻涕，快要流淚。

「媽媽住院的時候，爸爸很少到醫院。到了醫院之後也總是待一下就走，每次都走得很急。國中的時候我就知道爸爸是怎麼樣的人，我第一次看到阿姨也是在媽媽住院的醫院裡。阿姨挽著爸爸的手在醫院一樓大廳走出醫院，那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除非爸爸生病了、不久於人世了，否則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很不孝吧。」

　　小青苦笑，我搖頭。這一點都不能怪小青，或許有些人會覺得這樣很白痴。但是如果我們不是當事人，又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語去評斷呢？

「恨一個人要比他恨的人更痛苦，我想妳和妳哥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

「那時候哥哥去宜蘭唸書了，我和哥哥提過爸爸和阿姨的事情，哥哥只是說爸爸喜歡就好。說那不是我們插手得了的事情，可是……為什麼？那個人是我們的爸爸阿，如果我們都插手不了，那我們到底算什麼？媽媽留下來給爸爸的包袱嗎？」

「小青，我想告訴妳一句話。我不知道妳能聽進去多少，但是……如果妳能想通，相信妳會過得比較快樂。」

「你說。」

「過去的事只是一種經歷，它並不是你的人生負擔。未來的日子是要自己去開創，不是背著悲傷走完。」

　　上陽明山前的最後一個紅燈，車子停下。我挪出右手摸著小青的頭，小青眼戴墨鏡手拿著菸，眼淚不停落下。
車子開始駛上山，星期四的中午，車流量十分稀少。小青花了一些時間平復了心情，然後開口說話。

「謝謝你。」小青。

「為什麼要道謝？」

「我不知道，但是你所說的話讓我得到了一種安慰，感覺傷痛被撫平了那麼些。」

「是嗎？那就好，如果妳不再感到那麼難過的話就好。」我。

「你是療傷系友人。」

「什麼碗糕阿。」

　　療傷系友人這個名詞讓我笑了出來。

「不是有療傷系的歌和歌手嗎？所以我覺得呀，朋友也有療傷系的。應該說擅於傾聽別人說話的人就是療傷系友人吧。有些人你跟他訴說不開心他反而會反過來指責你，但是有些朋友明知道是你不對還是會為你找些藉口讓你心裡舒坦些，我想你就是屬於這種型的人噢。」

「了解，那妳呢？妳是哪一種的。」

　　小青的想法使我感到興趣，我想多聽她說一些關於她自己腦袋裡的想法。

「我是鬼靈精怪友人，會有許多奇奇怪怪的點子、想法和行為。像我把家裡的車子開出來給你駕駛、答應你的邀約做這趟遊玩，你覺得平常女生會做這種事情嗎？說明白一些，一個正常的女生會為一個認識一個月左右的朋友做到這種地步嗎？」

「看來妳很懂自己的定位噢，這是一件好事。是因為出社會嗎？感覺妳有很多自己的看法。」

「或多或少有點關係吧，但是最主要是我的職業噢。因為我所要接觸的人都不是那種十分單純的人，所以能多看到社會、人性的另外一面吧。雖然大半的客人都是扯些五四三不正經的話，但是他們都有種特質。」

「什麼樣的特質？」

「他們都是那種平時瘋瘋癲癲講話顛三倒四，但是遇到要緊事卻又正經無比一點也不馬虎的那種人。我想像他們一樣，懂得在自己的生活中尋找樂趣。我希望自己是個屌兒啷噹卻又能夠令人信任的人。」

「是阿，能夠成為那樣的人真的是太好了。但是這個社會卻讓我們無法變成那樣的人。」

「怎麼說？」小青。

「因為現在大家都會在妳平時的生活中給妳一個定位，在妳平常生活中定好了妳所屬的位置。如果妳平時都屌兒啷噹的話，那在遇到正經事情的時候，別人也不敢將正經的事情分給妳做。因為妳平常的態度就帶給別人一種屌兒啷噹的感覺，除非是認識很久很熟的朋友。不然的話誰都不敢分正經事情給妳，而妳也因為沒有機會展現妳的正經、負責而被永遠歸類在屌兒啷噹的名單內。」我。

　　小青停下與我的對談，像是在思索我所說的文字涵義。小青點了兩根菸，一根遞給我。我向小青道謝，而小青也只是點了一下頭。一根菸的時間內除了風由窗外灌進帶走菸味的聲音外再沒別的。

　　等到我們相繼抽完一根菸後我才開口。

「想些什麼？」

「沒什麼，覺得你說的也有道理。也覺得和你認識的經過很好玩，沒有想到其實你就是我所說的那種人。屌兒啷噹卻一點也不馬虎，你也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你的生命中應該也遇過許多不同類型的人吧。」小青。

「對我很感興趣阿？」

「是阿，感興趣的不得了呢。」

　　小青用我當初和她要電話的那個梗，我們又因為這小段談話露出笑容。小青的笑容和喬欣不盡相同，但卻又有異曲同工的感覺。

　　這瞬間說實話，腦袋閃過的是……不曉得小青脫下衣服之後和喬欣的裸體是否相同。但是這個念頭很快就消失無蹤，因為小青問了一句話。

「你的家庭正常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我有點被嚇到，因為自己的家庭確實是不大正常。

「怎麼這樣問？」

「不曉得，我最近認識新朋友都會有這種感覺。覺得對方的家庭裡應該死過人、父母離婚、父母分居……之類的，或許是最近遇到的朋友都是如此吧。」

「不過妳這個直覺很準倒是真的，我家裡的確有些怪。」

「能說給我聽嗎？」

「能阿，而且我家的故事還不亞於妳家呢。」

　　我對小青挑了一下眉，小青大笑出來。

「白痴耶，哪有人拿自己的不幸跟別人做比較，哈哈哈……」

「我喜歡苦中作樂、自我消遣。」我。

「哦？」

「總比被別人消遣來的好吧，所以還是自己先消遣自己心裡比較好過。」

「那倒是真的，那你說看看怎麼比我更慘。」

「沒問題。」

　　關於我的家庭，我很少向人提起過。就算是要好的朋友也不見得說得很清楚，頂多是點個大概就好。關於我的家庭，女孩中只有喬欣和小君清楚。然而我決定向眼前的這個女孩訴說關於那段灰色過往，因為她的家庭和我的家庭一樣不正常，給了我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
「首先要說到的是，我家原本裡有五個人。除了我和爸爸、媽媽以外還有一個弟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完好無缺的家庭，但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完美。我爸是個經常不在家的人，從我小時候開始就這樣，每天每天爸爸總是不見人影，早上我一起床爸爸還在睡覺，而當我回到家直到睡著那刻，爸爸都還沒回家。」我。

「你爸都去哪了呢？」

「小時候我並不知道，一直以為爸爸都是出去努力賺錢，因為媽媽灌輸我那樣的觀念。但是小學四年級的某一次晚上我失眠了，我聽到爸爸回家的聲音。那時候因為很久沒有看見爸爸，所以我起床去看爸爸。但是我卻看到爸爸喝醉……在強暴媽媽。」

　　小青原本打算點菸，聽到我的這段話，原本該刷出火花的打火機只是定格在雙手中。

　　我沒有理會小青的反應，當初和喬欣、小君說這段往事的時候她們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我爸是個喝醉酒就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酒量不好偏偏愛喝。我一開始說我家有五個人，但是我只提到有一個弟弟對吧。」

　　小青點頭。

「其實我應該有兩個弟弟的，二弟……後來來不及出生就死在媽媽肚子裡了。」

「為……為什麼？」

「後來有一次爸爸喝醉酒動手打了媽媽，就這樣流產了。我和妳一樣，在某種層面上十分憎恨自己的父親。流產的事情很快就被媽媽那邊的親戚知道，於是爸爸和媽媽分居，所以現在我家裡實際上只有三個人住在一起，我、媽媽、弟弟。我的童年過得並不愉快，在我的記憶裡，小時候因為爸媽的事情我幾乎是個不說話的小孩。因為我知道同年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很清楚什麼是強暴，更沒有經歷過家暴。但這樣的事情卻在我眼前實際發生過，裡頭的主角還是我的父母。」

　　我沒有任何情緒，對我來說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早已釋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卻沒有辦法阻止，就那麼不爭氣地逃離眼框。

　　小青的左手放上我擺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我和小青十指交扣。小青用空出的右手幫我撫平淚水，那麼一瞬間我覺得好感動。其實我並不需要別人說什麼安慰之類的話，只希望有個人默默地聽我說、陪我難過、認同我……

「謝謝。」

　　我和小青道謝，我知道她懂為什麼我要向她道謝。然後我縮回和小青交扣的右手，如果可以我想就那樣握著小青的手，一直握著。可惜高低起伏的蜿蜒道路卻讓我不得不脫離那樣的溫暖急忙打檔。

「可以讓我擁抱一下嗎？」

　　我開口向小青要求，這是個不正常的舉動，但是我想如果能夠擁抱著感受彼此難過的話，或許我們都會好過一些。

「現在？」

「不是現在。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夠擁抱，或許我們可以得到一些安慰，至少不會覺得不幸的事情只發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有那種氣氛的話……可以試看看。」

　　山路上起了霧，在魚路古道附近的山道能見度甚低。小青將剛才尚未點著的菸點上火，我摸摸手煞車的位置，我的菸應該放在那裡。

「我幫你點一支吧，你專心開車。」小青。

　　小青拿起我的菸，並且為我點燃。這次我們沒有將窗戶打開，車內瀰漫著菸草味。

　　那個時候，我感受到小青和喬欣的不同。喬欣在聽完我的過去後，簡單地說了一句：都過去啦。但小青卻用她的雙手，為我撫平心靈上的傷痛。而小君……小君聽完我的過去後，在我身邊足足哭了五分鐘。小君說，她好心疼我的過去。
穿過濃霧不久後，我們抵達金山。原本打算在金山用餐，但看了幾個店家小青都不大滿意，於是我們沒有多做停留便離開金山前往北海岸。

　　淡金公路上，湛藍的海在我們眼前呈現，熱情的艷陽在正午時分已經升至車頂無跡可尋。我一邊開車一邊欣賞海景，身旁的小青將車窗搖下，海風在十一月中旬帶來絲絲寒意。

「小時候我從來沒有看過海，從來不知道所謂的海天一線是什麼樣的情景。對我來說那是一種遺憾，因為小時候我沒有大家所共有的記憶，海。」

　　湛藍的和諧景色下，我有種感嘆，嘴裡的話也脫口而出。

「第一次看到海是在小學，那時候我爸還沒有認識阿姨。我們一起在新竹的南寮騎腳踏車，爸爸努力踩著踏板，媽媽也是。我想那是我童年最快樂的時光吧，那時候拍的照片我還帶在身上呢，喏你看。」

　　小青由包包中摸出了一個零錢包，並從零錢包裡抽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有些褪色的護貝照片，背景是一輛四人協力車。協力車前有四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兩男兩女。小青爸爸看著鏡頭，但他的衣服看起來濕透了。小青媽媽戴著一頂草帽望著小青的父親，看似健康。而這張寫真最吸引人的是小青和小青的哥哥，兩個孩子對著鏡頭扮鬼臉，模樣可愛極了。

「很幸福的一張全家福。」

　　說著，我將照片遞還給小青。

「可惜……都過去了。」小青。

　　都過去了……小青說了一句喬欣所說過的話。印象中喬欣總是心不在焉的說這句『都過去了……』，然而同樣的話語，小青卻帶給我十分惋惜的感覺。

　　都過去了……多麼令人心酸的話語……

「幸好已經過去了。」我。

「是阿。」

　　小青笑了一下，並且十分寶貝地將那張照片放回零錢包裡。

「下車走走吧。」我。

　　我將車停在濱海公路上的一個免費停車場中。星期四中午，除了還在行走的砂石車外，淡金公路顯得十分空曠。

「也好。」小青。

　　小青打開車門走出車外，我拉好手煞車拔出鑰匙跨出車門。

　　蔚藍的海，不斷拍打著與地平線交接之處，激起雪白色浪漫。

　　小青閉上眼睛，靜靜享受眼前湛藍海域中海浪所帶來的美妙音律。

　　腦海中不自覺閃過一些畫面，荷花池畔的秋夜晚風，小君也是這樣的神情，陶醉在大自然搖籃中。

「我可以抱妳嗎？」

　　我厚著臉皮向小青詢問，小青睜開眼與我相望。

「別對我太溫柔，我是一個容易動心的女孩子。在遇見你之前，也很久沒有這麼心動了。」

　　空白幾秒後，小青檢視著我的面龐，一面說著這些話。我不明白這是種拒絕還是什麼，但是我知道如果錯過現在，也意味著之後也不會再有這麼合適的機會讓我們相擁。

　　我雙手繞過小青的脖際，將她拉入我的懷中。

「你確定要這樣抱著我？」

　　小青輕聲問我。

「嗯。」

　　我答的肯定。

　　小青伸出雙手圍繞我的腰際，車道上路過的人們，不知道他們對我們是什麼樣的想法。也許覺得我們很浪漫，或許覺得我們很大膽，也可能覺得我們太放肆。但唯一確定的是我感到溫暖，一種悲傷過去被接納的暖和。
在寒冷的冬天裡，小青的身體很溫暖。抱著她，我感到過去的不愉快已經釋然，只是不曉得對小青而言是否有這麼回事。

　　海浪在耳邊拍打了無數次，終於我們的身體分開，回歸到單一個體。

「能抱著你真好。」

　　脫離我的懷抱後，小青這樣說著。

「抱著妳，感覺好像什麼煩惱都沒有了。」我。

「如果以一般男女關係的話，我們好像太快。」

「感覺這種東西是瞬間的，如果我們沒有在對的時間有正確地行為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最重要的是當下的正確行為嗎？」

　　是阿，我說。

「你一定是個經常偷嘗禁果的人。」

　　我不自覺地笑了，因為小青對人性的了解。

「我說中了吧，瞧你這樣笑就知道了。」小青。

「不否認，但是難免還是會有失敗的時候。」

「失敗？」

「就是當下覺得並不該是這樣，不是事後覺得不該這樣的情形。」

　　關於我所說，是對貓那次的失誤。那次失誤讓貓徹底變了一個人，也讓我感到十分自責與抱歉。

「原來你是個花心大少阿。」

「是阿，我是個花心大蘿蔔。」我。

「一點反省的感覺都沒有，好像還很驕傲吼。」

　　我們愉悅地笑著，在海浪聲為背景的北海岸。那是少數幾次讓我覺得時間能停止下來就好了的時刻。

「你應該有女朋友吧？」

　　小青的問句讓我有些難為情，因為剛擁抱完，所以有點那個。但我還是選擇點頭，畢竟這是不爭的事實。在某方面而言這也是我對小君的尊重。

「果然，像你這樣能夠聆聽別人說話、體貼溫柔又善於哄人的男孩子不大可能單身著。」

「妳讓我大吃一驚的就是妳沒有男朋友。像妳這樣漂亮、身材好又有魅力的女人應該有不少追求者吧。」我。

「油腔滑調，不過事實正好相反。或許是我的生活圈太小吧，每天其實也就是上班、下班、睡覺而已。同年紀的朋友都在上課，想法也和我有相當落差，有時候聚在一起我都不曉得聊什麼話題好。」

「為什麼不繼續唸書呢？像妳現在的年紀正是應該享受最後學生時代的時期，為什麼選擇投入職場？」

「唸不起來阿，雜事太多，心情也難平靜下來唸書。你知道我大學指考考多少分嗎？社會組一百二十分耶，那根本就是只能花錢去換學歷的分數，所以我寧願投入職場也不要去混那種學歷。提早結束學生時代是有點可惜，但是我已經完全不想再回復學生身份了。」小青。

「真是可惜。」

「一種人一種路，至少我現在很滿意自己的生活，而且也感到自己現在的內心平靜許多，雖然有時候還是很渴望出去冒險。」

「冒險？什麼樣的冒險？」我。

「我想要一個人出去旅行，身為一個女孩子這是再冒險不過，而我想這麼做。以前就常有自己出去外面闖一闖的想法，可是實在是雜事太多沒有辦法開始我的旅程，到現在為止還算是個夢想。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實現它。」

「也許我會是個不錯的同伴？」

　　我用開玩笑的方式問這句話。心裡想著也許有一天我會和小青兩個人在異鄉裡聊著當地與故鄉的差別，並且開懷的大笑。

「說不定噢，而且搞不好你會是個不錯的導遊。今天的行程規劃說實在挺充實的。」

「請您一定要找我一同出遊。」

「那有什麼問題。」

　　小青說完，我們緩步走回車內。車裡的空氣有點悶，但在寒冬裡又顯得有些溫暖。坐入車內後，我們做了同樣的動作。打開車窗、尋找菸盒，然後相視而笑。

送小青回到家的時候大約是晚間十點左右，途中小君打過兩次電話給我。

「鶯歌人，真謝謝你耶，今天很開心，我很久沒有這麼隨意了。」小青。

「怎麼突然叫我鶯歌人，好不習慣吶。」

「沒什麼啦，就突然想這樣叫阿。下次歡迎你再光顧我的檳榔攤，雖然我那間店並不是做業績算薪水的，不過你可以來陪我聊聊天。」

「那有什麼問題。」

「那就先這樣囉，掰掰。」

「掰。」

　　我將摩托車由小青家騎出，感覺這趟旅程真是有那麼些累人。

　　看了一下後照鏡，小青讓鐵捲門自動放下，人已經走上樓。

　　有些不能適應，或許是因為我總是會看著對方消失在轉角那頭才離開吧。小青頭也不回的上樓或多或少讓我感到有那麼些落寞，但現在會看著對方消失在轉角才離開的年輕人又有多少呢。

　　想著，我搖了一下頭。

　　騎車回到租屋後，我打了通電話給小君，告知她我已經回到萬華的家。

「到家啦，一定累壞了吧。」

　　小君總是體貼，但她的體貼總是帶給我很大的罪惡感。

「是阿，總算是忙完了。」

「忙了些什麼呢？」

「其實最主要是回家幫忙顧店，媽媽出去辦事情了。所以我還要煮飯，不然弟弟今天不知道會吃什麼外食呢。」

　　我說著莫須有的謊言，沒辦法。難道我能直接說：『喔。沒什麼，忙著和一個檳榔西施出去玩。我們去看海還擁抱了一下呢。』

「騎那麼遠來回一定很累吧，要早點睡噢，今晚答應我不可以熬夜。」小君。

「我答應妳，傻瓜。」

「好啦，那你快去洗澡。你現在身體一定很髒，不可以直接倒頭睡著喔，不然床單跟棉被會有汗臭味。」

「是，公主殿下。」

「不陪你鬧了啦，那我就要睡囉，等下就不傳簡訊給你喔。」

「好，晚安。」

　　電話在那頭被小君切斷，我脫掉全身衣服走進浴室。

　　不知怎麼地，突然有種想自慰的念頭。於是我握住自己的性器搓揉，腦海裡想的都是小青和喬欣。我一面想著和小青擁抱的感覺，一面回想喬欣和我做愛時的叫聲。

　　也許這是一種病態，畢竟我是個擁有女朋友的男人。但這何嘗不是每個男人會做的事情呢？我用順著感覺做就好的想法說服自己，然後順利射精。

　　沖洗完身體後我看了一下手機，裡頭有兩封簡訊，一封來自小青，一封來自小君。

From：小君『還是傳了簡訊跟你道晚安，我想這是這兩年來所養成的習慣。噢親愛的，我想我習慣對你依賴了，該怎麼辦？』10:52PM。

From：小青『花心大少，我累了。現在準備好要睡了，你呢？開車的你應該更累吧，早點休息噢，晚安。』10:54PM。

　　幾乎同時間傳來的的訊息，但是所帶給我的感受卻是那麼截然不同。

　　小君帶給了我一種溫暖與無形中的壓力，而小青則給了我一種曖昧感。劈腿對我來說是很平常的事情，更可以說沒有劈腿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感。我需要很多的愛，異性對我的愛。這是在喬欣身上所得到的不正常想法，我改不了。

　　紙包不住火，我懂這個道理，我真的懂。但是我像個知法犯法的執法人員，遊走在危險的鋼索上，隨時可能摔個粉身碎骨。

　　愛情，其實只不過是生活補給品罷了，不是嗎？

和小青出遊後，我和小青的互動變得頻繁，每晚必定收到小青道晚安的訊息。上頭寫著的大多是今天所遇到的怪咖客人、做了什麼傻事、多麼疲倦……諸如此類的事情。

　　小青傳簡訊過來的時間總是避開我和小君相處的時間，或許她不希望我和小君吵架，也可能是別的種種緣故，但這給了我不少方便。

　　小君在這段時間裡頭變得比以前更加依賴，在學校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雖然不是什麼壞事，可是卻讓我有那麼些厭倦。

　　七年之癢，只要整整連續七天被女朋友從頭黏到尾我就會有股莫名地火氣竄升。我喜歡擁有私人空間，私人空間無論是睡覺、回鶯歌、和朋友出遊、待在家看電視、彈吉他我都會感到開心。所以無論誰，只要打擾了我的私生活空間我都會感到不悅。

　　就在小君連續五天和我幾乎片刻不離的時候，我帶著小君到二重疏洪道提這件事。

「小君，我覺得最近妳變得好依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不是要妳獨立些或什麼，我知道妳一直都是個獨立而頭腦清晰的人。但是最近我們的相處時間好像太多了點……」

　　話還沒說完，小君立即打斷我。

「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也知道這樣不是辦法。可是最近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總覺得好像哪一天你會離開我。我知道你喜歡有自己的時間，但是最近每次想到睡夢裡的畫面我就好害怕。」

「做了什麼樣的夢呢？怎麼都沒跟我提過。」我。

「我……」

「說出來沒有關係，我向妳保證不會生氣。」

　　這兩年來讓我能夠很快地適應小君心底所想與所顧忌。

「我最近常常夢到你和別的女生手牽手，常常夢到你和別的女生走在我所陌生的街道上。你和那個女生看起來是那麼登對，然後我呼喚你的名子，可是你卻冷冰冰地問我：『小姐，有什麼事嗎？』」

　　我所遇過的女人，第六感像小君那麼準的沒有幾個。

「傻瓜，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這三年來我心裡一直只有妳阿，別亂想。」

　　我安撫著小君，一面撒謊。這三年來，我不知道對不起小君幾次。

「宇恩，可不可以……」

「嗯？」

「可不可以讓我多留在你身邊兩天，再兩天就好。兩天過後我就會像平常一樣乖乖的，不吵你也不這麼任性。」

　　冬季的疏洪到十分寒冷，小君依偎在我肩上。籃球場那頭傳來相當程度的掌聲喝采。

「寶貝，妳是我的女人，妳擁有任性的權利。如果多待在我身邊能讓妳擁有安全感的話，為什麼我不做呢？」

「大寶貝，你總是那麼溫柔地包容我。但是被你包容越多，我卻越覺得自己很糟糕。我沒能為你的生活分擔什麼，在你心中也有一部分是我所不清楚地灰色地帶。我總是在接受你帶給我的快樂，卻什麼也沒付出，真的好糟糕。」小君。

　　我是個鮮少會有心情不好的人，即便有什麼不開心也總是在短時間內就能夠得到平復。是我沒有給小君那樣的機會來關心我、包容我，而她卻把這些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是我的問題，或許是因為生活過得平順如意，所以才會這樣，沒有給妳關心的機會。」

「我喜歡這樣的大寶貝，總是能夠逆來順受、溫柔細心、好脾氣。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能夠冷靜、正確分析，在某種層面上來說大寶貝是我的偶像噢。」

　　我搓揉小君的頭，感受美好時光與感性對話，即便堤防內的冷風不斷吹來，心情也是暖洋洋。

「大寶貝。」

「嗯？」

「我好愛你。」

　　小君不是個常說愛的人，在這次之前，我已經有三、四個月沒有聽到她這麼說愛。我沒有回話，默默將唇貼上小君的嘴。有些時候，肢體比語言更能夠表達自己的感受與接受他人的意念。

　　感受得到嗎？此刻我也愛妳，小君。
第二次和小青出遊是寒假的時候，那是個天氣晴朗的傍晚。

　　冬天，包圍著煙火、熱奶茶、關東煮、圍巾、毛帽的日子。我們開車離開大台北，到了桃園虎頭山。

　　山上有賣香腸的摩托車、行動咖啡車、運動設施、公廁、廣場。

　　我們兩人待在我從鶯歌開來的藍色奇美裡，不想下車。

「實在冷翻了，我不想走出開暖氣的車裡。」小青。

「平常上班的時候不是更冷嗎？沒想到妳會那麼怕冷。」

「上班的時候我都待在玻璃窗裡面阿，裡面電暖爐開到超悶，出去反而是透氣一下所以不覺得那麼冷。」

「也對。」

「幸好的是待在車裡也可以看到夜景。」

　　傍晚六點的冬天已進入黑夜，我們趁著人潮還不多的時候將車子違規開進公園外的人行道，這個點其實並不打算多作停留。

　　桃園虎頭山的夜景與文化大學夜景有某種異曲同工之妙，一種能讓你俯視大地的感覺。

　　眼前的景象，房舍幾乎沒有高低之分，只有遠近之距。

　　我和小青隨意地聊些不重要的話題，實際上我們也沒有什麼正經的話題要聊。

「喂，你和我出來都不會怕被你女朋友知道嗎？」

「當然會呀，怎麼可能不會。」

「那為什麼還是和我出來？」

「交朋友囉，女朋友是人生的一部分，但並不表示我就必須因為她而放棄認識新朋友的權利呀。何況我也不會干涉她的交友情形，算是一種相敬如賓吧。」

　　小青沒有直接回答，她用食指敲了敲下巴，然後開口。

「我和之前的男朋友就是這樣分手的。」

「怎麼說？」

「之前他很黏我，也干涉我的交友圈，實在是令我難以忍受，最後我和他提分手。可是他卻丟了一句：『身為妳的男人，沒有辦法完全地擁有妳嗎？』他給我一種很大的打擊，對我來說，如果不能得到屬於自己的自由我寧可不戀愛。也想過我是不是不適合戀愛，只適合自己一個人。可是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好安慰。原來還是有像我一樣想法的男生存在，這真是太好了。」

「是嗎。」

　　這句是嗎，我給了肯定的語氣。像我這樣認知的人應該不在少數才對。

「是阿，你是個不錯的情人。」

　　我拍了額頭笑出來，如果偷吃算是個好情人，那麼天底下有百分之八十的男性應該都是好情人了。

「為什麼這麼覺得？」我。

「大概是我用自己的標準審核你吧，別的女孩子是不是那麼想我就不清楚了。」

「那看來妳的標準不會要求很高。」

「是阿，我對男朋友的條件要求不高。大體上只要比我穿高跟鞋高、體重比我多個十公斤左右大概就沒什麼問題。」

「這麼剛好，我通通符合了呀。」我。

「問題是你不是黃金單身漢阿。」

「不是黃金單身漢就沒辦法阿？」

「你想享齊人之福是嗎？」

　　小青白了我一眼，我厚著臉皮瞇眼微笑不語。

「其實我想過，如果上次我事先知道你有女朋友的話，我還會讓你抱著嗎？」

　　小青突然提出問題，但是沒有自我回答。時間約莫過了半分鐘，我決定提問。

「那……妳想出來的答案是什麼呢？」

「我想……」

　　小青拿出綠色萬寶路點燃，我搖下車窗，冷颼颼地風立即灌進來。

「還是會吧。」小青。

「為什麼？」

「因為當下的情境、氣氛讓我無法拒絕。女人很奇怪，有時候明明知道是好朋友的男朋友卻還是會喜歡上。你週遭朋友有過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嗎？」

「我想我懂。」我。

「就是那樣噢，而且老實說因為你，這陣子我和家裡的關係變得比以前好多了。」

「因為我？」

「恩，因為遇到了你，我開始有點了解阿姨當初迷戀爸爸的那種感覺。打個比方，我覺得你就像是我爸，我就像是我阿姨，而妳的女朋友就是我媽媽當初的位置。」

　　我沉默了，如果硬要那樣比喻的話確實可以，某種層面來說也是貼切。但是對我而言雖然我知道小青的成長背景，可是我並不認識她的家人，所以對於小青所做的大膽假設選擇沉默。

「喂，幹麻不講話阿。該不會是被我的自白嚇到了吧。」小青。

「所以這樣的比喻就是說妳有點喜歡我嗎？」

　　我厚著臉皮開這無聊的玩笑只希望能讓自己的思緒緩和一些。

「嗯……或許有點喔。」

　　小青用嘻鬧地語氣回覆我，我們各自吸了一口自己的菸。

「這樣好像便宜了我。」我。

「又沒說要跟你在一起，順其自然吧。」

　　小青的話中話讓我有些糊塗，我會再次深深對不起小君嗎？不知道，但是說過的，順著感覺走。

　　就讓感覺決定未來的路吧，因為這是我的生活信念。
托嚴寒冬季的福，我離開了學校、小君回到了鶯歌家裡。

　　關於我的家裡是賣陶瓷藝品，雖然我們沒有什麼技術製作瓷器，但叔叔會供應商品給我們。簡單說來家裡算是叔叔的分店，我們只需要推銷商品當店員就好，其餘的雜事叔叔都會搞定。

　　回到鶯歌後，我和媽媽、弟弟輪流顧店，而在媽媽顧店的時候，通常我們兄弟倆就會一同與堂妹外出。

　　弟弟的名子是范宇德，我們兄弟的名子取自『恩德』，聽叔叔說我們是宇字輩。所以堂兄弟之間的名子十分相像。堂妹宇惠和宇德同年，一樣是二十歲。

　　從小我們三個人就是一起長大，小時候我會帶他們做些瘋狂舉動、無聊遊戲。但長大後我們便稱過去為無知的少年時期，而做過的那些事情就是無意義的蠢事。

　　天氣陰沉的星期三，剛考到駕照不久的宇德開著奇美載我和宇惠到新竹南寮騎協力車。我們將汽車違規扔在腳踏車租借店的對面，然後租了一台三人長型協力車。

「范宇德，怎麼樣？之前那個馬子在還嗎？」

　　雖然是親兄弟，但我並不會叫宇德弟弟，宇德也不會稱呼我老哥。而我們也因為熟稔，用詞都不經修飾。

「你問哪一個？」

　　宇德一邊踏著踏板，一邊回問，由於協力車的關係我只能看見宇德的後腦杓。

「小如阿，你換女朋友喔。靠北阿，換了也不跟我講。」

「靠么喔，是要特別打電話跟你報備喔。」宇德。

「為什麼不跟我報備，我是你哥阿。」我吶喊。

　　通常我們兄弟都充滿著無意義的對話，相較之下，我和宇德的關係更像朋友，只是多了那層血緣關係。

「哥你是白痴喔。」

　　唯一會叫我哥的，卻是堂妹宇惠。

「惠，妳勒？偷偷跟哥講，有沒有跟小輝打炮？」我。

　　小輝是惠的男朋友，也是我高中同班同學。

「不要用這種粗俗的語氣跟我聊這種話題。」惠。

　　宇惠坐在我後面，我聽得見惠的吼叫，聽聲音惠似乎是害羞。

「范宇恩，你跟小君還在一起喔？」德。

「對阿。」我。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阿，阿喬欣勒？」德。

「我上次回家不是跟你說過，喬欣出國去給黑人搞了。」我。

「喔喔，我想起來了。」德。

　　雖然惠是女孩子，但是我們對這方面的事情卻不會特別遮掩。在我們相處中，我們幾乎不把惠當作女孩子。

「哥，所以你已經收山當純情男子了喔？」惠。

「怎麼可能，一定又有跟新的美眉鬼混啦。」德。

「看*勒，宇德你把我當禽獸喔。」我。

「哈哈哈……」

　　我們三人都笑了，雖然我們看不見彼此的面容，但是都能夠想像出來另外兩個人的笑臉。

　　回鶯歌是我最開心的日子，因為可以見到弟弟和惠。不管這個世界多麼冷漠，無論我們的日子多麼難過，只要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我們還是能夠開心的大笑。

　　從小到大的我們，只有在彼此面前才能過得那麼輕鬆、沒有壓力。離開了彼此後，我們又各自戴上假面具迎向各自的人生、各自的生活圈。這是我的家人，伴我成長的重要家人。
下午四點半，太陽總算露出臉，很幸運的我們，看見了冬季日落。

「范宇恩，為什麼你能和小君在一起那麼久阿？被喬欣開發之後不是應該變得很神勇才對嗎？為什麼一直要被小君綁住？」德。

　　弟的話讓我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弟雖然和我感情好，但是我並不知道弟的心裡在想些什麼。當然這點對弟來說也是相同，他也總是猜不透我這個哥哥。

「宇德，你都不會覺得厭煩嗎？一直換女朋友。」我。

「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空虛阿，但是沒辦法，如果不這樣做會讓我覺得更空虛。」德。

「阿德已經麻痺了，哥，就任他腐朽吧。」惠。

「不行！我是他哥阿。那惠勒，跟小輝到什麼地步了。」我。

「交往一年一個月，你覺得呢？」惠反問。

「讓小輝吃掉了喔，我還以為妳不會讓他那麼輕易吃掉。」我。

「我也和以前不一樣了阿，女孩子還是要有自己的想法。女孩子也是有性慾的阿，順其自然就好。」惠。

　　惠過去一直都是個保守的女孩，或許是和嬸嬸一樣都信耶穌的關係吧。還記得以前我和惠說我有性經驗的時候，她告訴我她堅決反對婚前性行為。

「如果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像妳這樣想就好了。」德。

「你以為大家都這樣想你就能夠讓全世界的女性心服口服嗎？」惠。

「什麼！難道我不行嗎？」

　　德露出不可置信的臉，我和惠都被逗笑了。

　　太陽西沉後，我們將協力車還了，開車前往竹東夜市。

　　惠是第一次到這個夜市，所以無論看什麼都感到稀奇。

　　我們在夜市裡射弓箭、玩了許多兒時記憶的遊戲。弟和惠的臉我想我這輩子無論到了多老都不會忘記，因為我的生命總是伴隨他們。

　　不管是我開心、難過、失戀、得意他們總是陪著我，給我玩笑式的安慰。在某種定義上我是愛他們的，當然那不是男女之間的情愫。

「惠，小輝最近過得怎麼樣？」我。

　　回家的路上我在車中詢問惠。

「普通囉，老樣子。」惠。

　　關於惠和小輝的交往是我促成的，小輝是我高中時代最要好的朋友。我們從國小就認識，只是到了高中才熟稔起來。

　　小輝小時候就很喜歡惠，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和惠認識，一直到高中小輝偶然發現惠是我的堂妹後才有機會和惠說到話。

「他還彈吉他嗎？」我。

「彈阿，我還會模仿他彈吉他的樣子勒。」惠。

「改天找他聊聊好了。」我。

「可以阿。」惠。

　　帶我一起進入吉他世界的正是小輝，高中時代我們一起練琴、歌唱。我們分享心事，關於我在追喬欣、他要追惠……許許多多大事小事、趣事蠢事全都沒有保留的分享。

　　高中畢業後小輝唸了桃園中壢的某家大學，而惠後來也考進了另一家中壢大學。

　　在智能這方面來說我有些自卑，我沒有弟的好頭腦，也沒有惠的那種理解能力，所以只能靠記憶能力考到遠離家鄉的台北市學校。

　　弟在三峽的某國立大學唸書，裡頭有的是高知識份子。但弟說他們大部分的女生都是感情白痴，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不然便是沒有性經驗。但是沒有性經驗很顯然和感情白癡一點關係都沒有。

　　或許人有一長必有一短吧，但是弟和惠卻是那麼耀眼而幾近完美的存在。

　　小君曾經說某種層面來說我是他的偶像。然而對我來說，在某種定義而言，弟和惠是我的偶像，只是我絕對不會告訴弟和惠這件事。因為我知道說出口後，我會感到更加喪失自信。

「靠么，我們錯過經國路了。」我。

　　跳過小輝的話題我在副駕駛座上突然大叫。

「靠北，你現在才講。」德。

「……」惠。

　　關於經國路，那是一條充滿檳榔西施的霓虹大道。
　　
　　嘿！弟、惠你們知道嗎？開玩笑歸開玩笑，但說真的，我……很愛你們，你們是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
大約三個月的時間吧，我和小輝沒有見面交談。

　　有時候我甚至這麼想『如果惠不是小輝的女朋友，我們還會不會聯絡？』。

「宇恩，最近這幾個月過得怎麼樣？」

　　小輝是個客套的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小輝的客套帶給我一種陌生感。

「還是老樣子囉，不過倒是聽宇惠說了一件事情，她說你把她吃了。」

　　我緊握雙拳露出要把小輝殺了般的猙獰表情，小輝反而笑了。

「喂，宇恩，這是男女間很平常的事情吶，幹麻這樣。」

　　小輝握住我緊握的拳頭，雙手絲毫沒有施力。因為小輝知道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好啦，不鬧你了。」

　　我鬆開故意緊握地拳頭，小輝也收回放在我雙拳的手。

「喂，你知道嗎？喬欣回國了。」小輝。

「……」

　　我沒有回答，有些驚訝。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已經快要過年，無論怎麼樣這個時候在外地求學的亞洲人大都會回到故鄉。

　　只是剛放寒假回到鶯歌的我壓根忘記這回事。

「找機會和她聊聊天吧，出國那麼久應該會有很多想見的人吧。」小輝。

「也是。」

　　小輝和我共同都認識喬欣，小輝也知道我追過喬欣。但是我從沒有告訴小輝關於我和喬欣之間的不正常關係，雖然我和喬欣是這樣的關係，可是我卻在內心有種莫名地念頭想保留這個秘密，對於我和喬欣共同認識的朋友。

　　我不想喬欣被自己所認識的人用破麻的眼光看待。

「宇恩，你和喬欣的事情。我是指你後來在大學和喬欣重逢還有發生的事情其實我都知道，可以不用對我隱瞞的。」小輝。

「不是吧。」

　　我不自覺地苦笑出來，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是惠的臉。

「宇惠告訴你的？」我。

「不要怪宇惠啦，你也知道男女朋友之間有時候沒話聊就會這樣八卦一下。我和宇惠的秘密是共享的，你應該可以理解吧。」小輝。

　　小輝說的沒錯，情侶之間許多祕密都是共享的。但是我和小君卻不是這樣，我有太多無法和小君共享的秘密。

「我了解，但是……那你還要我去找喬欣幹麻。」

「這是兩回事阿，你們也算是老朋友吧。一個人在外面求學很辛苦耶，就和她聊聊其實你也沒有什麼損失阿。」

　　小輝說得沒錯，這是兩回事。不過在某種層面我真的無法讓自己去面對喬欣。喬欣出國的時候我沒有為她餞行、送機，甚至一句話也沒有留給她。雖然知道喬欣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但是……說實話我不是很想見到她。尤其在這種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

「小輝，我很難跟你解釋為什麼我不是很想見喬欣。不過就當作沒講過好嗎？就當作我不知道喬欣回國的事情。如果喬欣主動找我的話再說吧，她如果沒有主動找我那也就算了。」我。

「宇恩，我們那麼多年朋友了。高中三年、大學四年，認識將近七年有什麼不能說的呢？如果有什麼心裡不開心要跟我說阿。」

　　思緒有些繁亂，小輝根本不懂我所表達的是什麼樣的意念。

　　難道我能跟小輝說：「實際上，喬欣曾給我嚴重的心理創傷。」嗎？怎麼可能，這是我最大的秘密，無論和誰我都不會說的秘密。即使是弟和惠也絕不會提起，我從不示弱。

「當然會跟你說阿，不過其實也沒什麼不開心的呀。」我。

　　不知怎地，我對小輝是惠的男友感到有那麼些厭煩。

　　七年的朋友，三個多月沒見，一見面聊天卻是令我不開心的話題。有那麼瞬間我很鬱悶，很想直接轉身離開。

　　再那後來我和小輝又聊了許多以前的愚蠢事情、共同的同學、朋友。以及現在我們所認識的人都做些什麼去了，但心裡卻還是想著喬欣的事情。

　　周喬欣似乎是我一輩也甩不掉的陰影，或許我這輩子只能用她所帶給我的感情觀、男女觀、價值觀去面對這個世界吧。
大年初三我和小青在林口的觀音廟裡虔誠拜佛，我並沒有和喬欣見面，而喬欣也沒有給我電話。

　　關於這個邀約是小青邀請我，很臨時地那種邀約。由於當下並沒有什麼必須做的事情，於是答應。

　　但是不得不提的是，這次的約會有些瘋狂。當我接起手機的時候小青告訴我她正在鶯歌老街裡一個人逛街。

「妳那麼肯定我一定會在家裡阿，說不一定我去找女朋友了。」

　　我們將香丟入香爐後我發問。

「大年初三，不大可能會和女朋友膩在一起吧，你看起來不是那種人。」

　　實際上小君前一天大年初二跟她母親回嘉義的鄉下，聽小君說在民雄。

「幸好的是她回鄉下了，如果她正巧在我身邊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我。

「你看起來是個很聰明的人，應該不會找不到方法解決吧。」小青。

「我還以為妳是個很理智的人，沒想到妳也有這麼衝動的一面。」

「只是剛好到鶯歌玩想到你而已，別自作多情了。」

　　小青辯解著，而我也沒有追問。

「妳呢？跟我一樣沒有鄉下？」

「阿姨跟你女朋友的媽媽一樣回娘家了。我爸陪阿姨，我哥也跟著去，家裡只剩下我。」

「這麼巧，一個人顧家應該很無聊吧。」

「所以才找你阿。」

「幹麻不跟家人一起回去呢？」我。

「女人囉，別問我為什麼，有時候我也想問自己為什麼。」

「那有什麼打算嗎？等一下。」

　　下午四點，我和小青兩個人站在林口的觀音廟裡，不知道下個行程在哪。

「這種事情不要問我，當男人就要懂得出主意。」

「我記得第一次約妳出去的時候妳也是這麼爽快，總是把行程交給我安排。那麼樣地信任我不會讓妳無聊嗎？」

「少臭美了啦，我只是不想為這種事情傷腦筋。我是那種就算哪都不去只是坐著發呆也可以的人，所以我習慣別人出主意。」小青。

「還好妳不是那種不知道去哪然後別人提意見又否定的那型。」

　　小青給我一個很假的微笑意味著『不好笑』。

　　我們漫步走回我從鶯歌開來的車裡，冬天真的很冷，令人想躲進溫暖被窩。

「不然我去參觀妳家，怎麼樣？」我。

「參觀你在台北市的家比較實際吧，我房間很亂不要去我家。」

「好，說走就走。」

　　很少時候我會這麼乾脆，或許是當時的氣氛給我一種乾脆感吧。

　　我們開車經由泰山、五股、三重回到台北，中途手機響了兩次，來電顯示都寫著小君。

「不接嗎？」小青。

「剛才還沒想到怎麼解釋，現在決定說在睡午覺，既然睡午覺就不該接。妳覺得有哪張床睡的時候還附加引擎聲？」

「你真的是很糟糕的男朋友。」

「或許吧。」我聳肩。

　　響完兩次後手機不再響起，我已經想好回到萬華的屋裡要馬上回撥。過了五點半以後這個理由就顯得有些太過危險。因為我午睡從不超過五點半，除非前一天通宵。

　　進到屋內後我馬上打了電話給小君，暫時讓小青亂看屋裡的東西、飾品。

「喂，我剛剛在睡午覺。妳怎麼會打過來？」

　　我順口打了一個哈欠增加真實性，一撇頭卻看見小青捂著嘴強忍笑意。

「噢，沒什麼事情啦，只是想跟你說我買了一對毛帽，是你最喜歡的純黑色噢。」

「謝謝妳，傻寶貝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阿？」我。

　　『傻寶貝』小青用唇型告訴我這三個字，然後還是一樣地捂著嘴忍住笑聲。

　　我知道小青故意要逗我笑，所以轉移注意力微笑將眼睛閉上。

「只是想到你跟我都有帶毛帽的習慣，所以才想說買一對新的，一起換……」

　　那通電話聊了些什麼已經不是記得很清楚，只大約知道是買了一對新的毛帽，想和我分享她當下的喜悅。

　　過了十五分鐘切斷電話後我睜開眼，發現小青躺在床上，看起來就像睡了一般。

「喬欣……」

　　不自覺地，我念出了喬欣的名子。

　　或許是因為這個房間有我和喬欣的回憶，也可能是因為小青和喬欣長得相似，總之那瞬間，我突然很想她，喬欣。
小青其實並沒有睡著，聽到我叫了喬欣的名子掙開眼。

「喬欣是誰啊？」

　　小青坐起身靠著床頭問我。

「沒什麼，一個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阿，突然唸出個人名讓我很好奇耶。」

「沒什麼啦，只是剛剛妳的睡臉讓我想起那個長得和妳很相像的那個朋友。」我。

「那個讓你想認識我的朋友。」

　　對，我說。

「鶯歌人，先跟你說好噢。應該說這種事常有，我是指長得相似的人。但是……唉唷好難表達，讓我想一下詞彙吧。」

　　好，我說。

　　我並不清楚小青想要表達什麼，我只能盡量依據小青當下的表情、肢體動作來判斷小青想說的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很遺憾……看不出來。

　　房間裡頭沒有時鐘，沒有滴答滴答聲，也沒有提示時間的物品。於是我點了一根香菸來做時間測量，大約是三分之二根菸的時間後，小青開口說話。

「恩，假設噢，如果我有個前男友，而這個前男友長得和你很相似。通常我會對你有熟悉感，甚至覺得某些時候你應該會和他做出差不多的舉動，或是說出和他差不多的句子、用差不多的語氣。但實際上你和我前男友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所以並不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在我的腦袋某部分我會把你當作他。你懂我要表達的意思嗎？」

「恩，聽得懂。」我。

「對，就是那樣。所以我想說的是，你不可以把我當成是喬欣的複製品噢。無論我和她長得在怎麼像，她是她我是我，我可是不是個複製品。」

　　我從沒打算要把小青當作喬欣的複製品，只是常常我會因為小青想起喬欣這倒是不爭的事實。

「我知道。」

「所以你剛剛那樣其實很失禮。」

　　小青的語氣並沒有責怪，我了解小青只是單純地想表達這件事讓我明瞭，但我還是答了聲抱歉。

「沒有必要道歉啦，你沒有做錯什麼事情阿。」

　　我笑了，差點都忘記我沒有和小青說過其實喬欣並不是我的前女友。雖然我和喬欣有著複雜關係。

「我不會把妳當作她，以後也不會再說出這麼失禮的話了。」

　　我們草草將這個話題結尾，寒冷地冬天讓我也躲入了被窩裡。

　　我關掉房間裡的燈光，只留下床頭櫃的小燈。並沒有打算做什麼越局地行為，我們比肩躺下肢體間沒有碰觸。

「喂，鶯歌人……」

「妳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子。」我。

「我習慣這樣叫你，不介意吧。」

　　不會，我說。

「問你噢，你為什麼會劈腿？」

　　我雙眼盯著天花板，感到那麼些難為情。

「妳問得我好尷尬呢。」

「唉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要訐譙你或什麼的，只是純粹很好奇。」小青。

「其實我也曾經想過這個問題，關於自己劈腿的事情。或許妳不相信，但是我不是別人說的為了證明自己很行的那種想法。我想那是種感覺吧。」

「什麼感覺？」

「一種不甘寂寞的感覺吧。」我。

「寂寞嗎？這是種推託喔。最近我覺得『寂寞』這個名詞被濫用的相當誇張。」

「啊？」

「抱歉打斷你的話題，不過我現在真的很想講。」

「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

　　第一次看到小青那麼想表達自己的意見，於是感到好笑。

「我覺得寂寞這兩個字真的是到處被濫用，只要沒有人陪、沒有心靈依靠、沒有說話對象大家就會說自己很寂寞。不覺得電影、電視劇、卡通、現實生活到處都有人在喊寂寞嗎？到了一個陌生環境的人也會喊寂寞，像是剛換新的工作、轉學之類的人。可是其實並沒有那麼誇張阿，至少老一輩的人幾乎不會用到這種名詞不是嗎？為什麼現在大家都很喜歡濫用這個名詞呢？鶯歌人。」小青。

「其實妳所說的那些狀況不就是構成寂寞的條件嗎？或許現在的人沒有過去的人來的堅強吧。我想過去的人也曾感到相同的感覺，會感到寂寞，但是他們沒有說出來。而現代人比較沒有過去壓抑，所以才會常常訴說這樣的名詞出來。」我。

「恩……好吧，我想我們的看法有很大的出入。還是拉回原本的話題吧，你說是因為不甘寂寞對吧。不過其實你已經擁有一個女朋友了不是嗎？為什麼還是覺得寂寞？」

　　小青將話題跳來跳去，談話節奏很快，讓我又笑了一次。

「好難解釋阿，簡單說來是因為過去的一些事讓我變成現在這副德性。」

「過去發生什麼事情呢？」

「對不起，可以不要談這件事嗎？」我。

「對不起。」

　　小青突然向我道歉，讓我有點吃驚。

「為什麼要向我道歉？」

「連讓你流淚的成長過去你都願意告訴我，我想這段過去應該更令你難過吧，所以……對不起，提到讓你難過的事情。」小青。

　　和喬欣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因為對象剛好是小青所以我不好意思談，然而小青道歉的理由卻讓我感到體貼。

「妳真體貼。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

　　小青點頭，而我起身走向浴室。

　　將尿液排出體外後，我在洗手台洗手，順便看了一下鏡子。

　　你的生命中並不缺乏好女孩，幾乎所遇到的女孩都是好女孩，但是為什麼你都沒有辦法珍惜呢？鏡子裡的我似乎向我傳達這樣的訊息，至少那時候腦中想到的是這樣的事情。




「音還算準，我也很久沒有彈吉他了，試試看。」

　　君爸將吉他遞給我，我想了一下實在不知道該彈奏些什麼歌曲，於是彈了五月天『而我知道』的前奏。彈完前奏後，我停了下來。

「再來阿。」

　　君爸興致濃厚的看著我，像是從沒看過人演奏吉他一樣。

「不了，這首歌的歌詞不適合這個場合，不過我很喜歡這首歌的前奏。」

「唉呀，宇恩在彈吉他。我還以為是爸爸在彈，想說怎麼爸爸會彈這麼搖滾的歌曲呢。」君媽。

　　君媽和小君、小雅從廚房走出來，小君害羞的走在君媽後頭，模樣甚是可愛。

「什麼話，我這個年紀彈搖滾還像話嗎？」

「爸，有客人要保持一下形象啦。而且這可能是你未來的女婿耶。」

　　小雅虧著君爸，這就是小雅的個性，我想是遺傳自君爸。

　　聽到小雅這麼說，小君更是害羞地把頭低下來。

「你看，宇恩還沒害羞，小君到是先害羞起來了。」君媽也附和著小雅。

　　我摸摸頭，心底也難免不好意思。

「宇恩你剛剛彈的是什麼啊？旋律還不錯聽。」小雅。

「是五月天的『而我知道』前奏，因為歌詞不怎麼適合，所以沒有再彈下去。」我解釋。

「有點喔，不過從來沒聽過宇恩彈吉他耶，繼續彈下去沒關係啦。我爸跟我媽很開明。」小雅。

「對阿，我們很開明的，宇恩繼續彈下去。」君爸。

　　這樣說或許不大好，但是自從君媽、小君、小雅出來之後，君爸一點長輩的氣息都沒有了。

　　我望向小君，小君向我點頭，於是我便自彈自唱出了這首五月天的『而我知道』。


　　　而我知道
　　　詞/曲:阿信

　　　微笑 緊緊咬牙 給你祝福 你 自由飛吧
　　　你說 溫室沒有 燦爛的花 你總是很有想法
　　　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我同意 可是我 淚如雨下

　　　而我知道那真愛不一定能白頭到老
　　　而我知道有一天你可能就這麼走掉
　　　而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切我全都知道
　　　我就是受不了

　　　而我知道我們曾天真的一起哭和笑
　　　而我知道放開手但不知道怎麼忘掉
　　　而我知道你走了以後的每一分一秒
　　　卻還是這麼難熬　卻還是這麼難熬

　　　而我知道我們曾天真的一起哭和笑
　　　而我知道放開手但不知道怎麼忘掉
　　　而我知道你走了以後的每一分一秒
　　　卻還是這麼難熬

　　　而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切我全都知道


　　我隨意地將歌詞編排，雖然中間彈錯了不少音，但小君一家人都給予我熱烈的掌聲。

　　而我知道我最愛的人是小君，而我知道演奏這首歌的同時，腦海浮現的……是喬欣。
在寒冷的冬天裡，小青的身體很溫暖。抱著她，我感到過去的不愉快已經釋然，只是不曉得對小青而言是否有這麼回事。

　　海浪在耳邊拍打了無數次，終於我們的身體分開，回歸到單一個體。

「能抱著你真好。」

　　脫離我的懷抱後，小青這樣說著。

「抱著妳，感覺好像什麼煩惱都沒有了。」我。

「如果以一般男女關係的話，我們好像太快。」

「感覺這種東西是瞬間的，如果我們沒有在對的時間有正確地行為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最重要的是當下的正確行為嗎？」

　　是阿，我說。

「你一定是個經常偷嘗禁果的人。」

　　我不自覺地笑了，因為小青對人性的了解。

「我說中了吧，瞧你這樣笑就知道了。」小青。

「不否認，但是難免還是會有失敗的時候。」

「失敗？」

「就是當下覺得並不該是這樣，不是事後覺得不該這樣的情形。」

　　關於我所說，是對貓那次的失誤。那次失誤讓貓徹底變了一個人，也讓我感到十分自責與抱歉。

「原來你是個花心大少阿。」

「是阿，我是個花心大蘿蔔。」我。

「一點反省的感覺都沒有，好像還很驕傲吼。」

　　我們愉悅地笑著，在海浪聲為背景的北海岸。那是少數幾次讓我覺得時間能停止下來

[ 本帖最後由 skygame-5 於 2008-12-21 11:41 PM 編輯 ]

skygame-5

走回房間後，小青依舊賴在床上。我關掉浴室的燈，黑暗中我用感覺摸索上床。

「小青，想睡了阿？」我。

「覺得有點累，可能今天跑了太多地方吧。」

　　確實，由新莊到鶯歌，再由鶯歌到林口、萬華，這是趟久遠的旅程。

「想睡一下嗎？」

「沒關係，等等回家再休息就好。對了，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我過年之後要換工作嗎？」小青。

「記得，妳找到想做的行業啦？」

「恩……想去飯店做喜宴儲備幹部。」

「哦，聽起來挺不錯，至少冬天可以穿得暖和點。」

「討打。」

　　小青在被窩裡拍打我的左肩，我也向小青的脖際間搔癢，小青耐不住癢抓住我的左手。

　　嬉鬧了好一陣子，我們才停手休戰。

「鶯歌人，你也常這樣和你女朋友玩嗎？」

「還好，她是個很乖巧聽話的女孩子，不大會有這樣的機會讓我逗她。」

「以前我也常這樣和過去的男朋友玩，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而且你還不是我男朋友。」小青。

「很久沒這樣啦，那不如……再來一次。」

　　我再度對小青搔癢，小青一邊討饒一邊笑著。黑暗中我只能朦朧看見小青的輪廓，小青似乎很開心。

　　或許是玩出興致了，小青拿起枕頭砸向我的頭，我一邊抓住砸來的枕頭一邊進攻小青的腰際。

　　小青放棄攻擊開始防守腰際，我則用這個空檔翻身跨坐到小青身上對小青的脖子繼續攻勢。

「好了好了，認輸了啦。」小青。

　　小青抓住我的雙手向我求饒，而我將身體躺回原位感覺自己滿身是汗。

「鶯歌人你很賤耶，知道我怕癢就一直攻擊我敏感的地方。」

「好啦，抱歉。」

「還坐到我身上，幾乎全身都快被你摸完了，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炒雞蛋，雞蛋變成蛋炒飯，生米煮熱變熟飯。」我。

「還逗。」

　　小青又一掌打在我的手臂。

「好啦，那不然我負責。」

「白痴喔。」小青。

　　我們在房間裡胡亂嬉鬧著，感覺時光以非常快速地方式在流動，一直到宇德打電話過來我才發現已經晚上九點五十分。

　　宇德在電話裡催我回家，說媽媽要我早點回家。

「我明天再回去好了，跟老娘說我和大學同學在玩，會住在萬華，明天中午前會到家。」

「好啦，明明就出門把馬子。騙老娘就算了，不用連我也騙吧。」

　　宇德在電話那頭抱怨著我沒有跟他說實話。

「靠北喔，你聽得懂就好了阿，好啦先不跟你說，掰掰。」

　　我沒等宇德說掰便切斷了電話。

「你今天不回鶯歌喔。」小青。

「妳有聽到吼。」我。

「有阿，你家人打來的吧。」

「我弟。」

「你應該跟你弟感情很好吧。」

「為什麼這樣說？」

「感情好才會在電話裡頭罵他『靠北』阿。我和你認識到現在還沒聽過你罵這類的話耶。」小青。

「也是啦，妳準備好要回家了嗎？我送妳。還是妳今天要在這住下來？」

　　我半開玩笑的問小青，其實心裡知道她不可能會留下來。

「送我回去吧，這裡沒有我可以卸妝的東西，不可能在這裡住下來的。要不然看明天要去哪在說吧，電話聯絡。」

　　我點頭，然後開啟床頭燈、房間大燈開始收拾東西。

　　送小青回家的那段路上，我們並沒有特別交談些什麼，也沒有討論到明天的行程。在小青家門外小青也只是簡單地要我注意交通安全便進屋裡，沒有多說別的。

　　萬華的房間裡，小青給了我許多機會能做出更親密的行為，但是我選擇了假裝不懂。只因為不希望小青變成貓那樣，我不想再傷害誰。

大年初六那一天，我和宇德、媽去了汐止。

　　藍色奇美違規停靠在五指山附近的一幢民房，說來可笑，我們要見爸爸。

　　爸爸和公司同事住在一起，嚴格說起來這算是員工宿舍。

　　原本該是團圓的除夕夜，爸爸卻沒有出現在鶯歌的爺爺家。那天剛好來了一個寒流，也因為汐止和鶯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所以我們讓爸爸待在員工宿舍裡，說好了今天要來找他。

「呀，呆恩跟傻德，爸爸發紅包給你們。」（台語）

「爸，謝謝。」我、德。（台語）

　　雖然是自己的爸爸，但我們卻是那麼陌生。

　　即使現在閉上眼，我也還能想起爸爸強暴媽媽的那一幕。

　　我從沒和宇德說過這件事情，也或許該說我不知道怎麼向宇德開口。

「最近工作多嗎？」

　　媽用台語向爸詢問，我知道媽早已經原諒爸。只是我沒辦法……

「普通多啦，最近景氣越來越差。怕再做沒多久老闆就接不到案子了。」（台語）

　　爸是個建築工人，平常如果看到有人在建房子我都會習慣性抬頭看一眼，看看爸是不是正在工作。雖然可笑，但我真的有這個習慣。爸做的工作安全設施並不齊全，雖然對爸有某種厭惡，但我還是會擔心。

「這樣喔，最近沒有在喝酒了吧。」媽。（台語）

「沒有了啦，上兩個禮拜阿賢跟阿傑（註一）才因為喝太多打起來，喝太多真的會搞壞很多事。」（台語）

　　爸說得格外感傷，如果不是因為喝酒，或許二弟就不會流產，也許我們一家人就會住在一起。如果不是因為爸喝酒……我的家庭或許會更美好。

　　爸點起了一根菸，然後問我抽不抽。

　　我伸手接過，媽並不反對我抽菸，但是卻十分堅決宇德不能抽菸。

「呆恩，今年要畢業了吼，再來就要當兵了，有沒有換女朋友？」（台語）

　　爸對我們的生活其實不甚清楚，雖然每個月爸都會固定寄錢回家、給家裡打個電話，但是卻不大會回鶯歌。或許爸對我們也有莫名地一種愧疚與陌生吧，但是我不想知道。

「沒有啦，還是跟之前那個在一起。」我。（台語）

　　我和宇德兩人在父親的員工宿舍裡頭用著尷尬而客套的話語互相問候著，裡頭的氣氛詭異地像結冰的開水。宇德從頭到尾幾乎沒什麼開口說話，只有父親問話的時候才會應答，宇德對父親並沒什麼印象。事發當時的宇德，還只是個幼稚園大的小鬼。

　　離開爸在汐止的住處後，我和宇德紛紛打開了紅包袋，我的紅包袋裡頭放了三張藍色小朋友，而宇德的放了兩張。

　　照常理拿到紅包打開看見三千元的瞬間應該是充滿愉悅、驚喜、感恩。但是我和宇德卻無法感到愉悅與感恩，只因為這些年來父親對我們的冷漠。

　　媽常常告訴我們爸很想我們，但是我和宇德卻都抱著質疑地態度。

　　爸，這麼多年來，你欠我們一份關心。

　　而我們欠你一句童年時期該說的我愛你。

　　如果我問你假設時間可以重來，你會怎麼說？

　　其實我也不想自己討厭你，終究……你是我爸，我是你兒子。



（註一）：宇恩父親的同事。

寒假的最後三天我和小君打算在九份的民宿中度過。

　　這趟旅程我們計劃了許久，但是有太多因素讓我們一直不能如願。

　　我們帶齊了民生必需用品，小君也用班上要畢業旅行的理由和家人要求出遊三天。

「這是我們第一次要在外面過夜耶，而且三天兩夜，我覺得好開心。這三天大寶貝都只屬於我一個人。」

　　接到小君後，小君在副駕駛座開心的說著。

　　小君的家人管小君很嚴格，或許是因為家裡兩個小孩都是女孩子的關係吧。總之那不是我能理解的範圍。

「是阿，這三天妳也只屬於我。」

　　關於金錢方面，我們擁有我和小君的紅包錢、小君家人給小君的畢業旅行費用、在學校我和小君一起做工讀生的薪資，林林總總一共有兩萬多直逼三萬元。

　　或許是太久沒有好好揮霍吧，於是我們將所累積下來的一些小存款通通準備齊全。

　　我們由新莊出發，第一個目的地是菁桐老街。

「宇恩，你還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不知怎地，小君提起了過去的事情。

「記得阿，大一的時候我們同班，後來又發現我們同時都在圖書館做工讀生。」我。

「我現在還記得你對我的開場白是什麼噢。」小君。

「妳說。」

「你那時候看到我穿著工讀制服喊了一聲『哇塞，有沒有這麼巧。』還因為喊太大聲被其他正在找資料的同學白眼。」小君。
「後來我說要向妳道歉，所以約妳一起吃晚餐，也和妳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碼。」我。

「寶貝都還記得。」

「當然記得阿，要到妳的號碼之後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和妳通電話、傳簡訊。」

「那時候芊芊就一直跟我說你一定對我有意思，我說：不知道或許吧。還被她罵呆頭。」

「哈哈，那時候大家都在猜我是不是要追妳。」

「結果你也很坦白地承認要追我呀，你那時候真的讓我覺得壓力好大。好狡猾，你直接翻開底牌把所有的決定權、目光通通丟給我。」小君。

　　我看著前方的車輛，臉上帶著微笑，過去的回憶竟然那麼醉人。

　　記得那年小君生日當天我和幾個在麥當勞打工的同學串通好，在小君收生日禮物的時候播生日快樂歌、而且陪我一起請求她答應和我交往。

　　就這樣小君的生日，就是我們交往的紀念日，至今我們交往了三年多。

　　在我們回味過去的同時，車子一下上了高架橋。我的手機不安分地響了起來，我偷偷瞥了一眼來電者。上頭寫著『新莊人』，是小青。

「電話不接嗎？」

　　見我沒有反應後小君問了我。

「傻瓜妳忘啦，這是我的鬧鈴聲阿。昨天早上是這個時候起床的，忘記把鬧鐘關掉。」

　　我將喬欣、貓、小青的來電答鈴聲設定成和鬧鐘聲響一樣，為的就是避免這一刻。

　　切斷小青來電的同時，我將手機模式調成靜音、不震動以避免待會兒小青再次撥號過來造成尷尬。

「寶貝昨天這麼早起阿，冬天總是讓人想賴床耶。」小君。

　　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七分左右，冬季寒假會這個時間起床的大四生如果不是有打工便是作息不正常。

「對呀，很容易讓人想賴床。可是一賴床，晚上就睡不著啦。」我。

　　其實許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很變態，因為自己在說謊的時候通常都不會表露出慌張、不自然。而且大多數的謊言我都能夠記得，然後再別人事後提起那些謊言時還能對答自如。

　　關於這點，喬欣很清楚，因為我對小君說謊然後去見喬欣的時候喬欣大多數就在我身旁聽我說謊。

「真的噢，難怪我總覺得最近容易失眠，躺上好一陣子才睡得著。」小君。

　　我們聊著過往的回憶，一直到菁桐。下車後我們找了一間店家吃中餐，而小君也在這個時候去了一趟洗手間。

　　我趁著短暫地空檔發了封簡訊給小青，並且將小青剛才的未接來電紀錄刪除。

TO：新莊人『抱歉掛了妳的電話，我和女朋友這三天會住在一起，很不好意思這麼說，但是……對不起我會再回電給妳。』11:24AM。

　　按下傳送鍵後我又將寄件夾清空，就在我打算將小青寄來的所有簡訊全部刪掉的同時，我看到小君走出洗手間，於是我站起身和小君說我也去一下洗手間。

　　在廁所裡我一點尿意都沒有，我忙著淨空所有不屬於小君的簡訊，只留下幾封不重要的簡訊和小君傳來的一些簡訊。

　　通通結束後我洗了把臉，突然覺得內心很疲憊。
在赴小青約的前兩天夜晚，我和小君一起去西門町電影街看電影。

　　由於買票時發現離放映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關係，我們在西門町路上閒逛。沿途我們看衣服、拍大頭貼。

　　就在那麼快樂的時光之下，我和小君卻在聯合醫院前的廣場看見了貓……

　　貓一個人獨自坐在廣場邊看著穿著嘻哈的高中生、老外……玩著滑板。貓的旁邊還有個高中生把玩著吉他，彈奏著生澀的旋律，感覺得出是剛接觸吉他不久，至少由他的和旋轉換能夠得知。

　　貓專注地看著一個男人將滑板拉起翻轉，板面旋轉了三百六十度落地。男人的動作俐落，然後往貓的方向滑去。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貓看起來又羞又氣地打了那個男人一下。

　　然後我和貓四目交接。

　　笑容在貓的臉上僵住了一秒，然後轉過頭。

「怎麼了嗎？」

　　身旁的小君開口問我，我才發現自己的腳步停了下來。

「沒什麼，以為遇到了在外地唸書的朋友，剛剛才發現看錯了。」

　　我臨時找到了一個勉強合乎邏輯的藉口，小君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懷疑。

　　就那樣我經過貓的背影，我沒有特別去在意貓的存在，但也無法表現得完全忽略。畢竟我和貓曾經是有過那麼一段過去，曾經我是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

　　貓現在過得好嗎？那已經是兩個月前左右的事情了，和貓已經有不知多久沒有通過電話、問聲近況。

　　雖然和貓的關係是一段時間前，但後來我與小君看電影無法集中完全的精神。

　　送完小君之後，我去了檳榔攤。小青並沒有在店裡，於是我撥了通電話過去。

「喂，我是宇恩。」

「噢，是你阿。怎麼了嗎？該不會要爽約我吧。」

「不是，是要問妳後天十一點約在哪裡。我該去哪裡接妳？總不會是約在檳榔攤吧。」我。

「阿，對吼。我完全忘記你不知道我家在哪。」

　　小青簡單地向我描述她家的所在，幸好小青所提及的地方我還知道，就在小君家與檳榔攤的中間路段。

　　和小青聯繫好後我們簡單哈拉了兩句，然後我切斷電話打給另一個女人。

「喂。」

「方便說電話嗎？」

「方便阿，怎麼了？去西門町買衣服阿？」

　　貓在電話那頭用非常平穩的口氣說著，像是早已看穿我會撥話過去一般。

「不，去看電影。」

「那個女生就是你女朋友嗎？」

　　是阿，我說。

「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噢，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

「我會。最近過得怎麼樣？好久沒聯絡了，那位男孩子是你的男朋友嗎？」

「男朋友？我一直都沒有交男朋友阿。」貓。

「這樣……」

「特地打過來問這件事嗎？」

「唔……其實是想跟妳道歉。」

「對什麼道歉？」貓。

「對和妳之間的那段過去。」

「宇恩，你變善良了呢。過去那些是我自願的，即使知道你有女朋友卻還情不自禁。你並沒有對不起我任何事情，如果你想說的是和我性交的事情，那也是我自己選擇願意和你發生關係的。我們都是大人了，而我是出於自願，所以你也不用對我負什麼責任。」

　　貓一口氣將我所想要講的、我所感到歉疚地通通說完。

「貓，是妳變了。過去妳從不是這樣的女孩……」

　　我感到有些可悲，幾個月的時間原來可以改變一個人那麼多。

「所以呢？」

「妳原本是個更單純、天真而善良的女孩。」

　　就在我說完的同時，我聽到電話那頭貓的情緒爆發。

「我原本是阿，我原本是個很平凡而開心的小女生。我原本根本不可能對這種事情那麼豁達，你是我生命中第一個男人，按常理我應該對你念念不忘。可是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就是因為我遇見你，是你讓我認為感情不過就是這樣。不要了可以拋棄、不聯絡，可以只是玩玩。范宇恩，你是改變我一生的男人。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好恨你……」

　　貓歇斯底里地將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然而這樣的話語卻著實給了我震撼地抨擊。

　　貓所說的話，不正是這些日子以來我對喬欣所擁有的那份感覺嗎？喬欣是我生命中第一個女人，但她卻帶給我原來愛情不就是如此而已、性不過如此而已的感覺。喬欣改變了我，而我改變了貓。

「……對不起。」

　　我選擇道歉，我知道自己其實也只是希望聽到喬欣這樣說，於是向貓道歉。

「傷害已經造成了，道歉又有什麼用。」

　　或許是我的道歉起了效果，貓的聲音平靜了些。

　　在同樣的世界裡，我做了與喬欣同樣的事情。給了下一個人和我幾乎相同的際遇、同等地難過。在同個世界裡我遇見了另一個自己，那是否喬欣也擁有這樣的過去？或許在喬欣的心底也有一個令她難過的存在。

　　貓說『傷害已經造成了，道歉又有什麼用』，而我想跟貓說：『沒有得到道歉的傷害，才是一輩子的傷害，難以平復』。

星期四的上午，我在小青家樓下騎樓接到了小青。

　　為了這次約會，我又編了一個家裡有事必須回鶯歌的謊言欺騙小君。

　　非上班的小青穿著十分普通，長袖上衣、長牛仔褲、帆布鞋。

「我還以為妳會穿得跟上班時候差不多呢，沒想到還真是有落差。如果告訴別人妳的職業可能沒有人會相信喔。」

「上班是上班阿，而且現在已經進入冬天了，怎麼可能穿成那樣坐摩托車。」

「也是。」

「喂，我問你噢，你知道我年紀多大嗎？」

　　我從未詢問過小青的年紀，如果不是小青問起，或許我很久以後才會想起這件事。

「呀，我都忘記問了。我先說吧，我七年五班明年要從A大學畢業。學得是法律，但是並不精通，妳呢？」

「我喔，我比你小一點，我七年六班。職業是檳榔西施，興趣是賣檳榔。明年可能會換工作，很高興認識你。」

　　我笑了，因為小青自嘲的幽默。

「妳很樂觀呢。」

「有嗎？」

「通常做妳們那行的人都會那麼豁達的自嘲嗎？」我。

「喂，那是大家的刻版印象好不好。誰說做檳榔西施就一定是很悲觀、丟臉……我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收入也不一定比你們大學生畢業差。你們的大學女生畢業找不到工作又拉不下臉來賣檳榔不是更米蟲嗎？只要是職業、有收入、不犯法就好啦。你要是沒有把我的職業當正常職業的話就放我下車好了。」

　　小青口氣有那麼些不高興，或許是大部分的人都對檳榔西施的印象是那樣所導致的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妳誤會了。只是覺得興趣是賣檳榔很好笑而已，對職業是賣檳榔一點意見都沒有。」我。

「恩……好吧，我的個性有點心直口快，而且有時候和你聊東可能會扯到西。這點就多體諒我吧。」

　　哪裡我也是，我說。

「你有想好今天要帶我去哪嗎？總不會漫無目標地遊蕩吧。」小青。

「妳喜歡都會一點的還是踏青一點的？」

「踏青、踏青，都會的沒有幾個點可以去，消費又高。」

「好，那妳喜歡山多一點呢還是海多一些。」

「都喜歡，你拿主意好了，不要問我。」

　　小青的隨性讓我感到莫名地開心，或許是因為每次和朋友出門總是預先訂好了目的地。

「那不然今天豁出去。」

「豁出去？」小青。

「我們由陽明山走陽金到東北海岸，然後由淡水回來。」

「那要花多少時間阿？」

「晚上有約嗎？」

「沒有阿，只是覺得好像很遙遠，開車會比較舒服。」

「不過我沒有車耶，家裡才有，但是我家在鶯歌。」我。

「你開車技術好不好？」

「普普通通吧。」

「那開我家的車吧，迴轉。」

　　小青身體向左傾讓我往左騎，我們在畫著雙黃線上的車道中違規。然後再次回到小青家樓下騎樓。

「等我喔，我去拿車。」

　　還反應不過來的狀況下小青已經跳下我的GTR，小青頭也不回的背影在眼中與喬欣的背影重疊。

　　約莫五分鐘後，一樓的電動鐵捲門往上轉動，車頭漸漸露出來……是Mazda３的1.6頂級型。坐在駕駛座上的正是小青，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或許是因為喬欣不會開車所帶給我的一種刻版印象吧。

　　小青將車駛出車庫，並且要我將摩托車停進車庫。沒有別的選擇，於是我將車停入小青家的車庫，接著和小青換手坐上駕駛座。

「原來妳是有錢人家的女兒。真的很難想像妳在檳榔攤工作，簡直太不搭了呀。」

「有錢人家的女兒，但是本身並不有錢，可憐到要賣肉賺錢。」小青。

　　小青口氣充滿無奈，不是很清楚是什麼樣的心情造就這樣的語氣。但是我想小青的父母應該沒有給小青多少的零用錢。

「有錢的是我爸跟阿姨，不是我。」小青。

「阿姨？所謂的阿姨指得是媽媽的姐妹還是……繼母。」

「是阿，我爸再婚。」小青戴上墨鏡。

　　打了方向燈後我左顧右盼，就怕將這台價值約六十萬的車身刮傷。

「撞爛就算了，不用那麼小心翼翼啦。人命是無價的，車子還是有得賠不是嗎？何況還有保險公司。」

「撞爛了是我賠錢妳當然可以豁達阿。」

　　我叫了一聲抗議，但是小青沒有多餘表情。或許是因為墨鏡的關係，也或者是我的錯覺。

「撞爛了我會說是我開的，不會說到你。」

「喂，可以問一件事嗎？」我。

「問吶。」

「妳是不是心情很差？」

　　小青摘下墨鏡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抱歉，每次和別人提到我家裡的事情我都會這樣。」

　　小青淺淺笑了一下，但在我看來那和流淚程度差不多難過。

「妳家裡的事情如果不開心不想提的話我們就不要聊這方面的事。」

「沒關係的，而且我們對彼此還很陌生不是嗎？如果要避諱這個、那個，那會很難聊開不是嗎？」

「所以……我可以問嗎？」

　　當然，小青說。

　　得到小青的允許後，我開始發問。

「那妳原本的媽媽呢？」

　　我將口氣壓低，就怕刺碰到小青的不開心。

「去世了阿，在國中的時候因為癌症過世了。」

「聽妳的語氣，是不是和家裡人處的不開心？」

「其實也只是和爸爸、阿姨處的不開心而已。家裡還有哥哥和一隻母狗。」

「那為什麼不喜歡爸爸和阿姨呢？」我。

　　小青咬了一下嘴唇吐了一口氣，然後在包包裡尋找東西。

「我想抽菸，可以嗎？」小青。

「當然。」

　　小青拿出綠色萬寶路，我也為自己點了一根七星國際包。點燃後我們搖下窗戶，為了不讓車內空氣很糟糕。

「阿姨是我爸的下屬，我爸背著我媽搞婚外情。」

　　小青的故事有點戲劇化，但是我選擇相信，因為自己的家裡也不是很正常的那種。

「我很想要原諒爸爸，也想要原諒阿姨。所謂的辦公室戀情其實在平凡不過，在每個公司裡頭或多或少都會有。但是……每當我想到媽媽那麼痛苦地躺在醫院病床上問我『爸爸呢』。那種時候我想原諒爸爸的心情就變得煙消雲散。只留下對爸爸的恨，我恨他為什麼不多陪陪媽媽。媽媽明明時間不多了，為什麼爸爸寧願跟阿姨鬼混也不願意到醫院來陪媽媽說話呢？媽媽很愛爸爸，就算爸爸在外面偷情，媽媽也從來不會吭聲。我知道只要爸爸來醫院，就算什麼都不說只是握著媽媽的手媽媽也會很開心。可是……爸爸卻不懂。」

　　小青擤了一下鼻涕，快要流淚。

「媽媽住院的時候，爸爸很少到醫院。到了醫院之後也總是待一下就走，每次都走得很急。國中的時候我就知道爸爸是怎麼樣的人，我第一次看到阿姨也是在媽媽住院的醫院裡。阿姨挽著爸爸的手在醫院一樓大廳走出醫院，那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除非爸爸生病了、不久於人世了，否則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很不孝吧。」

　　小青苦笑，我搖頭。這一點都不能怪小青，或許有些人會覺得這樣很白痴。但是如果我們不是當事人，又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語去評斷呢？

「恨一個人要比他恨的人更痛苦，我想妳和妳哥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

「那時候哥哥去宜蘭唸書了，我和哥哥提過爸爸和阿姨的事情，哥哥只是說爸爸喜歡就好。說那不是我們插手得了的事情，可是……為什麼？那個人是我們的爸爸阿，如果我們都插手不了，那我們到底算什麼？媽媽留下來給爸爸的包袱嗎？」

「小青，我想告訴妳一句話。我不知道妳能聽進去多少，但是……如果妳能想通，相信妳會過得比較快樂。」

「你說。」

「過去的事只是一種經歷，它並不是你的人生負擔。未來的日子是要自己去開創，不是背著悲傷走完。」

　　上陽明山前的最後一個紅燈，車子停下。我挪出右手摸著小青的頭，小青眼戴墨鏡手拿著菸，眼淚不停落下。

車子開始駛上山，星期四的中午，車流量十分稀少。小青花了一些時間平復了心情，然後開口說話。

「謝謝你。」小青。

「為什麼要道謝？」

「我不知道，但是你所說的話讓我得到了一種安慰，感覺傷痛被撫平了那麼些。」

「是嗎？那就好，如果妳不再感到那麼難過的話就好。」我。

「你是療傷系友人。」

「什麼碗糕阿。」

　　療傷系友人這個名詞讓我笑了出來。

「不是有療傷系的歌和歌手嗎？所以我覺得呀，朋友也有療傷系的。應該說擅於傾聽別人說話的人就是療傷系友人吧。有些人你跟他訴說不開心他反而會反過來指責你，但是有些朋友明知道是你不對還是會為你找些藉口讓你心裡舒坦些，我想你就是屬於這種型的人噢。」

「了解，那妳呢？妳是哪一種的。」

　　小青的想法使我感到興趣，我想多聽她說一些關於她自己腦袋裡的想法。

「我是鬼靈精怪友人，會有許多奇奇怪怪的點子、想法和行為。像我把家裡的車子開出來給你駕駛、答應你的邀約做這趟遊玩，你覺得平常女生會做這種事情嗎？說明白一些，一個正常的女生會為一個認識一個月左右的朋友做到這種地步嗎？」

「看來妳很懂自己的定位噢，這是一件好事。是因為出社會嗎？感覺妳有很多自己的看法。」

「或多或少有點關係吧，但是最主要是我的職業噢。因為我所要接觸的人都不是那種十分單純的人，所以能多看到社會、人性的另外一面吧。雖然大半的客人都是扯些五四三不正經的話，但是他們都有種特質。」

「什麼樣的特質？」

「他們都是那種平時瘋瘋癲癲講話顛三倒四，但是遇到要緊事卻又正經無比一點也不馬虎的那種人。我想像他們一樣，懂得在自己的生活中尋找樂趣。我希望自己是個屌兒啷噹卻又能夠令人信任的人。」

「是阿，能夠成為那樣的人真的是太好了。但是這個社會卻讓我們無法變成那樣的人。」

「怎麼說？」小青。

「因為現在大家都會在妳平時的生活中給妳一個定位，在妳平常生活中定好了妳所屬的位置。如果妳平時都屌兒啷噹的話，那在遇到正經事情的時候，別人也不敢將正經的事情分給妳做。因為妳平常的態度就帶給別人一種屌兒啷噹的感覺，除非是認識很久很熟的朋友。不然的話誰都不敢分正經事情給妳，而妳也因為沒有機會展現妳的正經、負責而被永遠歸類在屌兒啷噹的名單內。」我。

　　小青停下與我的對談，像是在思索我所說的文字涵義。小青點了兩根菸，一根遞給我。我向小青道謝，而小青也只是點了一下頭。一根菸的時間內除了風由窗外灌進帶走菸味的聲音外再沒別的。

　　等到我們相繼抽完一根菸後我才開口。

「想些什麼？」

「沒什麼，覺得你說的也有道理。也覺得和你認識的經過很好玩，沒有想到其實你就是我所說的那種人。屌兒啷噹卻一點也不馬虎，你也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你的生命中應該也遇過許多不同類型的人吧。」小青。

「對我很感興趣阿？」

「是阿，感興趣的不得了呢。」

　　小青用我當初和她要電話的那個梗，我們又因為這小段談話露出笑容。小青的笑容和喬欣不盡相同，但卻又有異曲同工的感覺。

　　這瞬間說實話，腦袋閃過的是……不曉得小青脫下衣服之後和喬欣的裸體是否相同。但是這個念頭很快就消失無蹤，因為小青問了一句話。

「你的家庭正常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我有點被嚇到，因為自己的家庭確實是不大正常。

「怎麼這樣問？」

「不曉得，我最近認識新朋友都會有這種感覺。覺得對方的家庭裡應該死過人、父母離婚、父母分居……之類的，或許是最近遇到的朋友都是如此吧。」

「不過妳這個直覺很準倒是真的，我家裡的確有些怪。」

「能說給我聽嗎？」

「能阿，而且我家的故事還不亞於妳家呢。」

　　我對小青挑了一下眉，小青大笑出來。

「白痴耶，哪有人拿自己的不幸跟別人做比較，哈哈哈……」

「我喜歡苦中作樂、自我消遣。」我。

「哦？」

「總比被別人消遣來的好吧，所以還是自己先消遣自己心裡比較好過。」

「那倒是真的，那你說看看怎麼比我更慘。」

「沒問題。」

　　關於我的家庭，我很少向人提起過。就算是要好的朋友也不見得說得很清楚，頂多是點個大概就好。關於我的家庭，女孩中只有喬欣和小君清楚。然而我決定向眼前的這個女孩訴說關於那段灰色過往，因為她的家庭和我的家庭一樣不正常，給了我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
「首先要說到的是，我家原本裡有五個人。除了我和爸爸、媽媽以外還有一個弟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完好無缺的家庭，但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完美。我爸是個經常不在家的人，從我小時候開始就這樣，每天每天爸爸總是不見人影，早上我一起床爸爸還在睡覺，而當我回到家直到睡著那刻，爸爸都還沒回家。」我。

「你爸都去哪了呢？」

「小時候我並不知道，一直以為爸爸都是出去努力賺錢，因為媽媽灌輸我那樣的觀念。但是小學四年級的某一次晚上我失眠了，我聽到爸爸回家的聲音。那時候因為很久沒有看見爸爸，所以我起床去看爸爸。但是我卻看到爸爸喝醉……在強暴媽媽。」

　　小青原本打算點菸，聽到我的這段話，原本該刷出火花的打火機只是定格在雙手中。

　　我沒有理會小青的反應，當初和喬欣、小君說這段往事的時候她們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我爸是個喝醉酒就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酒量不好偏偏愛喝。我一開始說我家有五個人，但是我只提到有一個弟弟對吧。」

　　小青點頭。

「其實我應該有兩個弟弟的，二弟……後來來不及出生就死在媽媽肚子裡了。」

「為……為什麼？」

「後來有一次爸爸喝醉酒動手打了媽媽，就這樣流產了。我和妳一樣，在某種層面上十分憎恨自己的父親。流產的事情很快就被媽媽那邊的親戚知道，於是爸爸和媽媽分居，所以現在我家裡實際上只有三個人住在一起，我、媽媽、弟弟。我的童年過得並不愉快，在我的記憶裡，小時候因為爸媽的事情我幾乎是個不說話的小孩。因為我知道同年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很清楚什麼是強暴，更沒有經歷過家暴。但這樣的事情卻在我眼前實際發生過，裡頭的主角還是我的父母。」

　　我沒有任何情緒，對我來說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早已釋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卻沒有辦法阻止，就那麼不爭氣地逃離眼框。

　　小青的左手放上我擺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我和小青十指交扣。小青用空出的右手幫我撫平淚水，那麼一瞬間我覺得好感動。其實我並不需要別人說什麼安慰之類的話，只希望有個人默默地聽我說、陪我難過、認同我……

「謝謝。」

　　我和小青道謝，我知道她懂為什麼我要向她道謝。然後我縮回和小青交扣的右手，如果可以我想就那樣握著小青的手，一直握著。可惜高低起伏的蜿蜒道路卻讓我不得不脫離那樣的溫暖急忙打檔。

「可以讓我擁抱一下嗎？」

　　我開口向小青要求，這是個不正常的舉動，但是我想如果能夠擁抱著感受彼此難過的話，或許我們都會好過一些。

「現在？」

「不是現在。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夠擁抱，或許我們可以得到一些安慰，至少不會覺得不幸的事情只發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有那種氣氛的話……可以試看看。」

　　山路上起了霧，在魚路古道附近的山道能見度甚低。小青將剛才尚未點著的菸點上火，我摸摸手煞車的位置，我的菸應該放在那裡。

「我幫你點一支吧，你專心開車。」小青。

　　小青拿起我的菸，並且為我點燃。這次我們沒有將窗戶打開，車內瀰漫著菸草味。

　　那個時候，我感受到小青和喬欣的不同。喬欣在聽完我的過去後，簡單地說了一句：都過去啦。但小青卻用她的雙手，為我撫平心靈上的傷痛。而小君……小君聽完我的過去後，在我身邊足足哭了五分鐘。小君說，她好心疼我的過去。

穿過濃霧不久後，我們抵達金山。原本打算在金山用餐，但看了幾個店家小青都不大滿意，於是我們沒有多做停留便離開金山前往北海岸。

　　淡金公路上，湛藍的海在我們眼前呈現，熱情的艷陽在正午時分已經升至車頂無跡可尋。我一邊開車一邊欣賞海景，身旁的小青將車窗搖下，海風在十一月中旬帶來絲絲寒意。

「小時候我從來沒有看過海，從來不知道所謂的海天一線是什麼樣的情景。對我來說那是一種遺憾，因為小時候我沒有大家所共有的記憶，海。」

　　湛藍的和諧景色下，我有種感嘆，嘴裡的話也脫口而出。

「第一次看到海是在小學，那時候我爸還沒有認識阿姨。我們一起在新竹的南寮騎腳踏車，爸爸努力踩著踏板，媽媽也是。我想那是我童年最快樂的時光吧，那時候拍的照片我還帶在身上呢，喏你看。」

　　小青由包包中摸出了一個零錢包，並從零錢包裡抽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有些褪色的護貝照片，背景是一輛四人協力車。協力車前有四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兩男兩女。小青爸爸看著鏡頭，但他的衣服看起來濕透了。小青媽媽戴著一頂草帽望著小青的父親，看似健康。而這張寫真最吸引人的是小青和小青的哥哥，兩個孩子對著鏡頭扮鬼臉，模樣可愛極了。

「很幸福的一張全家福。」

　　說著，我將照片遞還給小青。

「可惜……都過去了。」小青。

　　都過去了……小青說了一句喬欣所說過的話。印象中喬欣總是心不在焉的說這句『都過去了……』，然而同樣的話語，小青卻帶給我十分惋惜的感覺。

　　都過去了……多麼令人心酸的話語……

「幸好已經過去了。」我。

「是阿。」

　　小青笑了一下，並且十分寶貝地將那張照片放回零錢包裡。

「下車走走吧。」我。

　　我將車停在濱海公路上的一個免費停車場中。星期四中午，除了還在行走的砂石車外，淡金公路顯得十分空曠。

「也好。」小青。

　　小青打開車門走出車外，我拉好手煞車拔出鑰匙跨出車門。

　　蔚藍的海，不斷拍打著與地平線交接之處，激起雪白色浪漫。

　　小青閉上眼睛，靜靜享受眼前湛藍海域中海浪所帶來的美妙音律。

　　腦海中不自覺閃過一些畫面，荷花池畔的秋夜晚風，小君也是這樣的神情，陶醉在大自然搖籃中。

「我可以抱妳嗎？」

　　我厚著臉皮向小青詢問，小青睜開眼與我相望。

「別對我太溫柔，我是一個容易動心的女孩子。在遇見你之前，也很久沒有這麼心動了。」

　　空白幾秒後，小青檢視著我的面龐，一面說著這些話。我不明白這是種拒絕還是什麼，但是我知道如果錯過現在，也意味著之後也不會再有這麼合適的機會讓我們相擁。

　　我雙手繞過小青的脖際，將她拉入我的懷中。

「你確定要這樣抱著我？」

　　小青輕聲問我。

「嗯。」

　　我答的肯定。

　　小青伸出雙手圍繞我的腰際，車道上路過的人們，不知道他們對我們是什麼樣的想法。也許覺得我們很浪漫，或許覺得我們很大膽，也可能覺得我們太放肆。但唯一確定的是我感到溫暖，一種悲傷過去被接納的暖和。

在寒冷的冬天裡，小青的身體很溫暖。抱著她，我感到過去的不愉快已經釋然，只是不曉得對小青而言是否有這麼回事。

　　海浪在耳邊拍打了無數次，終於我們的身體分開，回歸到單一個體。

「能抱著你真好。」

　　脫離我的懷抱後，小青這樣說著。

「抱著妳，感覺好像什麼煩惱都沒有了。」我。

「如果以一般男女關係的話，我們好像太快。」

「感覺這種東西是瞬間的，如果我們沒有在對的時間有正確地行為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最重要的是當下的正確行為嗎？」

　　是阿，我說。

「你一定是個經常偷嘗禁果的人。」

　　我不自覺地笑了，因為小青對人性的了解。

「我說中了吧，瞧你這樣笑就知道了。」小青。

「不否認，但是難免還是會有失敗的時候。」

「失敗？」

「就是當下覺得並不該是這樣，不是事後覺得不該這樣的情形。」

　　關於我所說，是對貓那次的失誤。那次失誤讓貓徹底變了一個人，也讓我感到十分自責與抱歉。

「原來你是個花心大少阿。」

「是阿，我是個花心大蘿蔔。」我。

「一點反省的感覺都沒有，好像還很驕傲吼。」

　　我們愉悅地笑著，在海浪聲為背景的北海岸。那是少數幾次讓我覺得時間能停止下來就好了的時刻。

「你應該有女朋友吧？」

　　小青的問句讓我有些難為情，因為剛擁抱完，所以有點那個。但我還是選擇點頭，畢竟這是不爭的事實。在某方面而言這也是我對小君的尊重。

「果然，像你這樣能夠聆聽別人說話、體貼溫柔又善於哄人的男孩子不大可能單身著。」

「妳讓我大吃一驚的就是妳沒有男朋友。像妳這樣漂亮、身材好又有魅力的女人應該有不少追求者吧。」我。

「油腔滑調，不過事實正好相反。或許是我的生活圈太小吧，每天其實也就是上班、下班、睡覺而已。同年紀的朋友都在上課，想法也和我有相當落差，有時候聚在一起我都不曉得聊什麼話題好。」

「為什麼不繼續唸書呢？像妳現在的年紀正是應該享受最後學生時代的時期，為什麼選擇投入職場？」

「唸不起來阿，雜事太多，心情也難平靜下來唸書。你知道我大學指考考多少分嗎？社會組一百二十分耶，那根本就是只能花錢去換學歷的分數，所以我寧願投入職場也不要去混那種學歷。提早結束學生時代是有點可惜，但是我已經完全不想再回復學生身份了。」小青。

「真是可惜。」

「一種人一種路，至少我現在很滿意自己的生活，而且也感到自己現在的內心平靜許多，雖然有時候還是很渴望出去冒險。」

「冒險？什麼樣的冒險？」我。

「我想要一個人出去旅行，身為一個女孩子這是再冒險不過，而我想這麼做。以前就常有自己出去外面闖一闖的想法，可是實在是雜事太多沒有辦法開始我的旅程，到現在為止還算是個夢想。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實現它。」

「也許我會是個不錯的同伴？」

　　我用開玩笑的方式問這句話。心裡想著也許有一天我會和小青兩個人在異鄉裡聊著當地與故鄉的差別，並且開懷的大笑。

「說不定噢，而且搞不好你會是個不錯的導遊。今天的行程規劃說實在挺充實的。」

「請您一定要找我一同出遊。」

「那有什麼問題。」

　　小青說完，我們緩步走回車內。車裡的空氣有點悶，但在寒冬裡又顯得有些溫暖。坐入車內後，我們做了同樣的動作。打開車窗、尋找菸盒，然後相視而笑。

轉台灣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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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小青回到家的時候大約是晚間十點左右，途中小君打過兩次電話給我。

「鶯歌人，真謝謝你耶，今天很開心，我很久沒有這麼隨意了。」小青。

「怎麼突然叫我鶯歌人，好不習慣吶。」

「沒什麼啦，就突然想這樣叫阿。下次歡迎你再光顧我的檳榔攤，雖然我那間店並不是做業績算薪水的，不過你可以來陪我聊聊天。」

「那有什麼問題。」

「那就先這樣囉，掰掰。」

「掰。」

　　我將摩托車由小青家騎出，感覺這趟旅程真是有那麼些累人。

　　看了一下後照鏡，小青讓鐵捲門自動放下，人已經走上樓。

　　有些不能適應，或許是因為我總是會看著對方消失在轉角那頭才離開吧。小青頭也不回的上樓或多或少讓我感到有那麼些落寞，但現在會看著對方消失在轉角才離開的年輕人又有多少呢。

　　想著，我搖了一下頭。

　　騎車回到租屋後，我打了通電話給小君，告知她我已經回到萬華的家。

「到家啦，一定累壞了吧。」

　　小君總是體貼，但她的體貼總是帶給我很大的罪惡感。

「是阿，總算是忙完了。」

「忙了些什麼呢？」

「其實最主要是回家幫忙顧店，媽媽出去辦事情了。所以我還要煮飯，不然弟弟今天不知道會吃什麼外食呢。」

　　我說著莫須有的謊言，沒辦法。難道我能直接說：『喔。沒什麼，忙著和一個檳榔西施出去玩。我們去看海還擁抱了一下呢。』

「騎那麼遠來回一定很累吧，要早點睡噢，今晚答應我不可以熬夜。」小君。

「我答應妳，傻瓜。」

「好啦，那你快去洗澡。你現在身體一定很髒，不可以直接倒頭睡著喔，不然床單跟棉被會有汗臭味。」

「是，公主殿下。」

「不陪你鬧了啦，那我就要睡囉，等下就不傳簡訊給你喔。」

「好，晚安。」

　　電話在那頭被小君切斷，我脫掉全身衣服走進浴室。

　　不知怎麼地，突然有種想自慰的念頭。於是我握住自己的性器搓揉，腦海裡想的都是小青和喬欣。我一面想著和小青擁抱的感覺，一面回想喬欣和我做愛時的叫聲。

　　也許這是一種病態，畢竟我是個擁有女朋友的男人。但這何嘗不是每個男人會做的事情呢？我用順著感覺做就好的想法說服自己，然後順利射精。

　　沖洗完身體後我看了一下手機，裡頭有兩封簡訊，一封來自小青，一封來自小君。

From：小君『還是傳了簡訊跟你道晚安，我想這是這兩年來所養成的習慣。噢親愛的，我想我習慣對你依賴了，該怎麼辦？』10:52PM。

From：小青『花心大少，我累了。現在準備好要睡了，你呢？開車的你應該更累吧，早點休息噢，晚安。』10:54PM。

　　幾乎同時間傳來的的訊息，但是所帶給我的感受卻是那麼截然不同。

　　小君帶給了我一種溫暖與無形中的壓力，而小青則給了我一種曖昧感。劈腿對我來說是很平常的事情，更可以說沒有劈腿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感。我需要很多的愛，異性對我的愛。這是在喬欣身上所得到的不正常想法，我改不了。

　　紙包不住火，我懂這個道理，我真的懂。但是我像個知法犯法的執法人員，遊走在危險的鋼索上，隨時可能摔個粉身碎骨。

　　愛情，其實只不過是生活補給品罷了，不是嗎？

和小青出遊後，我和小青的互動變得頻繁，每晚必定收到小青道晚安的訊息。上頭寫著的大多是今天所遇到的怪咖客人、做了什麼傻事、多麼疲倦……諸如此類的事情。

　　小青傳簡訊過來的時間總是避開我和小君相處的時間，或許她不希望我和小君吵架，也可能是別的種種緣故，但這給了我不少方便。

　　小君在這段時間裡頭變得比以前更加依賴，在學校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雖然不是什麼壞事，可是卻讓我有那麼些厭倦。

　　七年之癢，只要整整連續七天被女朋友從頭黏到尾我就會有股莫名地火氣竄升。我喜歡擁有私人空間，私人空間無論是睡覺、回鶯歌、和朋友出遊、待在家看電視、彈吉他我都會感到開心。所以無論誰，只要打擾了我的私生活空間我都會感到不悅。

　　就在小君連續五天和我幾乎片刻不離的時候，我帶著小君到二重疏洪道提這件事。

「小君，我覺得最近妳變得好依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不是要妳獨立些或什麼，我知道妳一直都是個獨立而頭腦清晰的人。但是最近我們的相處時間好像太多了點……」

　　話還沒說完，小君立即打斷我。

「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也知道這樣不是辦法。可是最近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總覺得好像哪一天你會離開我。我知道你喜歡有自己的時間，但是最近每次想到睡夢裡的畫面我就好害怕。」

「做了什麼樣的夢呢？怎麼都沒跟我提過。」我。

「我……」

「說出來沒有關係，我向妳保證不會生氣。」

　　這兩年來讓我能夠很快地適應小君心底所想與所顧忌。

「我最近常常夢到你和別的女生手牽手，常常夢到你和別的女生走在我所陌生的街道上。你和那個女生看起來是那麼登對，然後我呼喚你的名子，可是你卻冷冰冰地問我：『小姐，有什麼事嗎？』」

　　我所遇過的女人，第六感像小君那麼準的沒有幾個。

「傻瓜，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這三年來我心裡一直只有妳阿，別亂想。」

　　我安撫著小君，一面撒謊。這三年來，我不知道對不起小君幾次。

「宇恩，可不可以……」

「嗯？」

「可不可以讓我多留在你身邊兩天，再兩天就好。兩天過後我就會像平常一樣乖乖的，不吵你也不這麼任性。」

　　冬季的疏洪到十分寒冷，小君依偎在我肩上。籃球場那頭傳來相當程度的掌聲喝采。

「寶貝，妳是我的女人，妳擁有任性的權利。如果多待在我身邊能讓妳擁有安全感的話，為什麼我不做呢？」

「大寶貝，你總是那麼溫柔地包容我。但是被你包容越多，我卻越覺得自己很糟糕。我沒能為你的生活分擔什麼，在你心中也有一部分是我所不清楚地灰色地帶。我總是在接受你帶給我的快樂，卻什麼也沒付出，真的好糟糕。」小君。

　　我是個鮮少會有心情不好的人，即便有什麼不開心也總是在短時間內就能夠得到平復。是我沒有給小君那樣的機會來關心我、包容我，而她卻把這些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是我的問題，或許是因為生活過得平順如意，所以才會這樣，沒有給妳關心的機會。」

「我喜歡這樣的大寶貝，總是能夠逆來順受、溫柔細心、好脾氣。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能夠冷靜、正確分析，在某種層面上來說大寶貝是我的偶像噢。」

　　我搓揉小君的頭，感受美好時光與感性對話，即便堤防內的冷風不斷吹來，心情也是暖洋洋。

「大寶貝。」

「嗯？」

「我好愛你。」

　　小君不是個常說愛的人，在這次之前，我已經有三、四個月沒有聽到她這麼說愛。我沒有回話，默默將唇貼上小君的嘴。有些時候，肢體比語言更能夠表達自己的感受與接受他人的意念。

　　感受得到嗎？此刻我也愛妳，小君。
第二次和小青出遊是寒假的時候，那是個天氣晴朗的傍晚。

　　冬天，包圍著煙火、熱奶茶、關東煮、圍巾、毛帽的日子。我們開車離開大台北，到了桃園虎頭山。

　　山上有賣香腸的摩托車、行動咖啡車、運動設施、公廁、廣場。

　　我們兩人待在我從鶯歌開來的藍色奇美裡，不想下車。

「實在冷翻了，我不想走出開暖氣的車裡。」小青。

「平常上班的時候不是更冷嗎？沒想到妳會那麼怕冷。」

「上班的時候我都待在玻璃窗裡面阿，裡面電暖爐開到超悶，出去反而是透氣一下所以不覺得那麼冷。」

「也對。」

「幸好的是待在車裡也可以看到夜景。」

　　傍晚六點的冬天已進入黑夜，我們趁著人潮還不多的時候將車子違規開進公園外的人行道，這個點其實並不打算多作停留。

　　桃園虎頭山的夜景與文化大學夜景有某種異曲同工之妙，一種能讓你俯視大地的感覺。

　　眼前的景象，房舍幾乎沒有高低之分，只有遠近之距。

　　我和小青隨意地聊些不重要的話題，實際上我們也沒有什麼正經的話題要聊。

「喂，你和我出來都不會怕被你女朋友知道嗎？」

「當然會呀，怎麼可能不會。」

「那為什麼還是和我出來？」

「交朋友囉，女朋友是人生的一部分，但並不表示我就必須因為她而放棄認識新朋友的權利呀。何況我也不會干涉她的交友情形，算是一種相敬如賓吧。」

　　小青沒有直接回答，她用食指敲了敲下巴，然後開口。

「我和之前的男朋友就是這樣分手的。」

「怎麼說？」

「之前他很黏我，也干涉我的交友圈，實在是令我難以忍受，最後我和他提分手。可是他卻丟了一句：『身為妳的男人，沒有辦法完全地擁有妳嗎？』他給我一種很大的打擊，對我來說，如果不能得到屬於自己的自由我寧可不戀愛。也想過我是不是不適合戀愛，只適合自己一個人。可是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好安慰。原來還是有像我一樣想法的男生存在，這真是太好了。」

「是嗎。」

　　這句是嗎，我給了肯定的語氣。像我這樣認知的人應該不在少數才對。

「是阿，你是個不錯的情人。」

　　我拍了額頭笑出來，如果偷吃算是個好情人，那麼天底下有百分之八十的男性應該都是好情人了。

「為什麼這麼覺得？」我。

「大概是我用自己的標準審核你吧，別的女孩子是不是那麼想我就不清楚了。」

「那看來妳的標準不會要求很高。」

「是阿，我對男朋友的條件要求不高。大體上只要比我穿高跟鞋高、體重比我多個十公斤左右大概就沒什麼問題。」

「這麼剛好，我通通符合了呀。」我。

「問題是你不是黃金單身漢阿。」

「不是黃金單身漢就沒辦法阿？」

「你想享齊人之福是嗎？」

　　小青白了我一眼，我厚著臉皮瞇眼微笑不語。

「其實我想過，如果上次我事先知道你有女朋友的話，我還會讓你抱著嗎？」

　　小青突然提出問題，但是沒有自我回答。時間約莫過了半分鐘，我決定提問。

「那……妳想出來的答案是什麼呢？」

「我想……」

　　小青拿出綠色萬寶路點燃，我搖下車窗，冷颼颼地風立即灌進來。

「還是會吧。」小青。

「為什麼？」

「因為當下的情境、氣氛讓我無法拒絕。女人很奇怪，有時候明明知道是好朋友的男朋友卻還是會喜歡上。你週遭朋友有過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嗎？」

「我想我懂。」我。

「就是那樣噢，而且老實說因為你，這陣子我和家裡的關係變得比以前好多了。」

「因為我？」

「恩，因為遇到了你，我開始有點了解阿姨當初迷戀爸爸的那種感覺。打個比方，我覺得你就像是我爸，我就像是我阿姨，而妳的女朋友就是我媽媽當初的位置。」

　　我沉默了，如果硬要那樣比喻的話確實可以，某種層面來說也是貼切。但是對我而言雖然我知道小青的成長背景，可是我並不認識她的家人，所以對於小青所做的大膽假設選擇沉默。

「喂，幹麻不講話阿。該不會是被我的自白嚇到了吧。」小青。

「所以這樣的比喻就是說妳有點喜歡我嗎？」

　　我厚著臉皮開這無聊的玩笑只希望能讓自己的思緒緩和一些。

「嗯……或許有點喔。」

　　小青用嘻鬧地語氣回覆我，我們各自吸了一口自己的菸。

「這樣好像便宜了我。」我。

「又沒說要跟你在一起，順其自然吧。」

　　小青的話中話讓我有些糊塗，我會再次深深對不起小君嗎？不知道，但是說過的，順著感覺走。

　　就讓感覺決定未來的路吧，因為這是我的生活信念。

托嚴寒冬季的福，我離開了學校、小君回到了鶯歌家裡。

　　關於我的家裡是賣陶瓷藝品，雖然我們沒有什麼技術製作瓷器，但叔叔會供應商品給我們。簡單說來家裡算是叔叔的分店，我們只需要推銷商品當店員就好，其餘的雜事叔叔都會搞定。

　　回到鶯歌後，我和媽媽、弟弟輪流顧店，而在媽媽顧店的時候，通常我們兄弟倆就會一同與堂妹外出。

　　弟弟的名子是范宇德，我們兄弟的名子取自『恩德』，聽叔叔說我們是宇字輩。所以堂兄弟之間的名子十分相像。堂妹宇惠和宇德同年，一樣是二十歲。

　　從小我們三個人就是一起長大，小時候我會帶他們做些瘋狂舉動、無聊遊戲。但長大後我們便稱過去為無知的少年時期，而做過的那些事情就是無意義的蠢事。

　　天氣陰沉的星期三，剛考到駕照不久的宇德開著奇美載我和宇惠到新竹南寮騎協力車。我們將汽車違規扔在腳踏車租借店的對面，然後租了一台三人長型協力車。

「范宇德，怎麼樣？之前那個馬子在還嗎？」

　　雖然是親兄弟，但我並不會叫宇德弟弟，宇德也不會稱呼我老哥。而我們也因為熟稔，用詞都不經修飾。

「你問哪一個？」

　　宇德一邊踏著踏板，一邊回問，由於協力車的關係我只能看見宇德的後腦杓。

「小如阿，你換女朋友喔。靠北阿，換了也不跟我講。」

「靠么喔，是要特別打電話跟你報備喔。」宇德。

「為什麼不跟我報備，我是你哥阿。」我吶喊。

　　通常我們兄弟都充滿著無意義的對話，相較之下，我和宇德的關係更像朋友，只是多了那層血緣關係。

「哥你是白痴喔。」

　　唯一會叫我哥的，卻是堂妹宇惠。

「惠，妳勒？偷偷跟哥講，有沒有跟小輝打炮？」我。

　　小輝是惠的男朋友，也是我高中同班同學。

「不要用這種粗俗的語氣跟我聊這種話題。」惠。

　　宇惠坐在我後面，我聽得見惠的吼叫，聽聲音惠似乎是害羞。

「范宇恩，你跟小君還在一起喔？」德。

「對阿。」我。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阿，阿喬欣勒？」德。

「我上次回家不是跟你說過，喬欣出國去給黑人搞了。」我。

「喔喔，我想起來了。」德。

　　雖然惠是女孩子，但是我們對這方面的事情卻不會特別遮掩。在我們相處中，我們幾乎不把惠當作女孩子。

「哥，所以你已經收山當純情男子了喔？」惠。

「怎麼可能，一定又有跟新的美眉鬼混啦。」德。

「看*勒，宇德你把我當禽獸喔。」我。

「哈哈哈……」

　　我們三人都笑了，雖然我們看不見彼此的面容，但是都能夠想像出來另外兩個人的笑臉。

　　回鶯歌是我最開心的日子，因為可以見到弟弟和惠。不管這個世界多麼冷漠，無論我們的日子多麼難過，只要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我們還是能夠開心的大笑。

　　從小到大的我們，只有在彼此面前才能過得那麼輕鬆、沒有壓力。離開了彼此後，我們又各自戴上假面具迎向各自的人生、各自的生活圈。這是我的家人，伴我成長的重要家人。

下午四點半，太陽總算露出臉，很幸運的我們，看見了冬季日落。

「范宇恩，為什麼你能和小君在一起那麼久阿？被喬欣開發之後不是應該變得很神勇才對嗎？為什麼一直要被小君綁住？」德。

　　弟的話讓我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弟雖然和我感情好，但是我並不知道弟的心裡在想些什麼。當然這點對弟來說也是相同，他也總是猜不透我這個哥哥。

「宇德，你都不會覺得厭煩嗎？一直換女朋友。」我。

「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空虛阿，但是沒辦法，如果不這樣做會讓我覺得更空虛。」德。

「阿德已經麻痺了，哥，就任他腐朽吧。」惠。

「不行！我是他哥阿。那惠勒，跟小輝到什麼地步了。」我。

「交往一年一個月，你覺得呢？」惠反問。

「讓小輝吃掉了喔，我還以為妳不會讓他那麼輕易吃掉。」我。

「我也和以前不一樣了阿，女孩子還是要有自己的想法。女孩子也是有性慾的阿，順其自然就好。」惠。

　　惠過去一直都是個保守的女孩，或許是和嬸嬸一樣都信耶穌的關係吧。還記得以前我和惠說我有性經驗的時候，她告訴我她堅決反對婚前性行為。

「如果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像妳這樣想就好了。」德。

「你以為大家都這樣想你就能夠讓全世界的女性心服口服嗎？」惠。

「什麼！難道我不行嗎？」

　　德露出不可置信的臉，我和惠都被逗笑了。

　　太陽西沉後，我們將協力車還了，開車前往竹東夜市。

　　惠是第一次到這個夜市，所以無論看什麼都感到稀奇。

　　我們在夜市裡射弓箭、玩了許多兒時記憶的遊戲。弟和惠的臉我想我這輩子無論到了多老都不會忘記，因為我的生命總是伴隨他們。

　　不管是我開心、難過、失戀、得意他們總是陪著我，給我玩笑式的安慰。在某種定義上我是愛他們的，當然那不是男女之間的情愫。

「惠，小輝最近過得怎麼樣？」我。

　　回家的路上我在車中詢問惠。

「普通囉，老樣子。」惠。

　　關於惠和小輝的交往是我促成的，小輝是我高中時代最要好的朋友。我們從國小就認識，只是到了高中才熟稔起來。

　　小輝小時候就很喜歡惠，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和惠認識，一直到高中小輝偶然發現惠是我的堂妹後才有機會和惠說到話。

「他還彈吉他嗎？」我。

「彈阿，我還會模仿他彈吉他的樣子勒。」惠。

「改天找他聊聊好了。」我。

「可以阿。」惠。

　　帶我一起進入吉他世界的正是小輝，高中時代我們一起練琴、歌唱。我們分享心事，關於我在追喬欣、他要追惠……許許多多大事小事、趣事蠢事全都沒有保留的分享。

　　高中畢業後小輝唸了桃園中壢的某家大學，而惠後來也考進了另一家中壢大學。

　　在智能這方面來說我有些自卑，我沒有弟的好頭腦，也沒有惠的那種理解能力，所以只能靠記憶能力考到遠離家鄉的台北市學校。

　　弟在三峽的某國立大學唸書，裡頭有的是高知識份子。但弟說他們大部分的女生都是感情白痴，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不然便是沒有性經驗。但是沒有性經驗很顯然和感情白癡一點關係都沒有。

　　或許人有一長必有一短吧，但是弟和惠卻是那麼耀眼而幾近完美的存在。

　　小君曾經說某種層面來說我是他的偶像。然而對我來說，在某種定義而言，弟和惠是我的偶像，只是我絕對不會告訴弟和惠這件事。因為我知道說出口後，我會感到更加喪失自信。

「靠么，我們錯過經國路了。」我。

　　跳過小輝的話題我在副駕駛座上突然大叫。

「靠北，你現在才講。」德。

「……」惠。

　　關於經國路，那是一條充滿檳榔西施的霓虹大道。
　　
　　嘿！弟、惠你們知道嗎？開玩笑歸開玩笑，但說真的，我……很愛你們，你們是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

大約三個月的時間吧，我和小輝沒有見面交談。

　　有時候我甚至這麼想『如果惠不是小輝的女朋友，我們還會不會聯絡？』。

「宇恩，最近這幾個月過得怎麼樣？」

　　小輝是個客套的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小輝的客套帶給我一種陌生感。

「還是老樣子囉，不過倒是聽宇惠說了一件事情，她說你把她吃了。」

　　我緊握雙拳露出要把小輝殺了般的猙獰表情，小輝反而笑了。

「喂，宇恩，這是男女間很平常的事情吶，幹麻這樣。」

　　小輝握住我緊握的拳頭，雙手絲毫沒有施力。因為小輝知道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好啦，不鬧你了。」

　　我鬆開故意緊握地拳頭，小輝也收回放在我雙拳的手。

「喂，你知道嗎？喬欣回國了。」小輝。

「……」

　　我沒有回答，有些驚訝。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已經快要過年，無論怎麼樣這個時候在外地求學的亞洲人大都會回到故鄉。

　　只是剛放寒假回到鶯歌的我壓根忘記這回事。

「找機會和她聊聊天吧，出國那麼久應該會有很多想見的人吧。」小輝。

「也是。」

　　小輝和我共同都認識喬欣，小輝也知道我追過喬欣。但是我從沒有告訴小輝關於我和喬欣之間的不正常關係，雖然我和喬欣是這樣的關係，可是我卻在內心有種莫名地念頭想保留這個秘密，對於我和喬欣共同認識的朋友。

　　我不想喬欣被自己所認識的人用破麻的眼光看待。

「宇恩，你和喬欣的事情。我是指你後來在大學和喬欣重逢還有發生的事情其實我都知道，可以不用對我隱瞞的。」小輝。

「不是吧。」

　　我不自覺地苦笑出來，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是惠的臉。

「宇惠告訴你的？」我。

「不要怪宇惠啦，你也知道男女朋友之間有時候沒話聊就會這樣八卦一下。我和宇惠的秘密是共享的，你應該可以理解吧。」小輝。

　　小輝說的沒錯，情侶之間許多祕密都是共享的。但是我和小君卻不是這樣，我有太多無法和小君共享的秘密。

「我了解，但是……那你還要我去找喬欣幹麻。」

「這是兩回事阿，你們也算是老朋友吧。一個人在外面求學很辛苦耶，就和她聊聊其實你也沒有什麼損失阿。」

　　小輝說得沒錯，這是兩回事。不過在某種層面我真的無法讓自己去面對喬欣。喬欣出國的時候我沒有為她餞行、送機，甚至一句話也沒有留給她。雖然知道喬欣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但是……說實話我不是很想見到她。尤其在這種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

「小輝，我很難跟你解釋為什麼我不是很想見喬欣。不過就當作沒講過好嗎？就當作我不知道喬欣回國的事情。如果喬欣主動找我的話再說吧，她如果沒有主動找我那也就算了。」我。

「宇恩，我們那麼多年朋友了。高中三年、大學四年，認識將近七年有什麼不能說的呢？如果有什麼心裡不開心要跟我說阿。」

　　思緒有些繁亂，小輝根本不懂我所表達的是什麼樣的意念。

　　難道我能跟小輝說：「實際上，喬欣曾給我嚴重的心理創傷。」嗎？怎麼可能，這是我最大的秘密，無論和誰我都不會說的秘密。即使是弟和惠也絕不會提起，我從不示弱。

「當然會跟你說阿，不過其實也沒什麼不開心的呀。」我。

　　不知怎地，我對小輝是惠的男友感到有那麼些厭煩。

　　七年的朋友，三個多月沒見，一見面聊天卻是令我不開心的話題。有那麼瞬間我很鬱悶，很想直接轉身離開。

　　再那後來我和小輝又聊了許多以前的愚蠢事情、共同的同學、朋友。以及現在我們所認識的人都做些什麼去了，但心裡卻還是想著喬欣的事情。

　　周喬欣似乎是我一輩也甩不掉的陰影，或許我這輩子只能用她所帶給我的感情觀、男女觀、價值觀去面對這個世界吧。

大年初三我和小青在林口的觀音廟裡虔誠拜佛，我並沒有和喬欣見面，而喬欣也沒有給我電話。

　　關於這個邀約是小青邀請我，很臨時地那種邀約。由於當下並沒有什麼必須做的事情，於是答應。

　　但是不得不提的是，這次的約會有些瘋狂。當我接起手機的時候小青告訴我她正在鶯歌老街裡一個人逛街。

「妳那麼肯定我一定會在家裡阿，說不一定我去找女朋友了。」

　　我們將香丟入香爐後我發問。

「大年初三，不大可能會和女朋友膩在一起吧，你看起來不是那種人。」

　　實際上小君前一天大年初二跟她母親回嘉義的鄉下，聽小君說在民雄。

「幸好的是她回鄉下了，如果她正巧在我身邊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我。

「你看起來是個很聰明的人，應該不會找不到方法解決吧。」小青。

「我還以為妳是個很理智的人，沒想到妳也有這麼衝動的一面。」

「只是剛好到鶯歌玩想到你而已，別自作多情了。」

　　小青辯解著，而我也沒有追問。

「妳呢？跟我一樣沒有鄉下？」

「阿姨跟你女朋友的媽媽一樣回娘家了。我爸陪阿姨，我哥也跟著去，家裡只剩下我。」

「這麼巧，一個人顧家應該很無聊吧。」

「所以才找你阿。」

「幹麻不跟家人一起回去呢？」我。

「女人囉，別問我為什麼，有時候我也想問自己為什麼。」

「那有什麼打算嗎？等一下。」

　　下午四點，我和小青兩個人站在林口的觀音廟裡，不知道下個行程在哪。

「這種事情不要問我，當男人就要懂得出主意。」

「我記得第一次約妳出去的時候妳也是這麼爽快，總是把行程交給我安排。那麼樣地信任我不會讓妳無聊嗎？」

「少臭美了啦，我只是不想為這種事情傷腦筋。我是那種就算哪都不去只是坐著發呆也可以的人，所以我習慣別人出主意。」小青。

「還好妳不是那種不知道去哪然後別人提意見又否定的那型。」

　　小青給我一個很假的微笑意味著『不好笑』。

　　我們漫步走回我從鶯歌開來的車裡，冬天真的很冷，令人想躲進溫暖被窩。

「不然我去參觀妳家，怎麼樣？」我。

「參觀你在台北市的家比較實際吧，我房間很亂不要去我家。」

「好，說走就走。」

　　很少時候我會這麼乾脆，或許是當時的氣氛給我一種乾脆感吧。

　　我們開車經由泰山、五股、三重回到台北，中途手機響了兩次，來電顯示都寫著小君。

「不接嗎？」小青。

「剛才還沒想到怎麼解釋，現在決定說在睡午覺，既然睡午覺就不該接。妳覺得有哪張床睡的時候還附加引擎聲？」

「你真的是很糟糕的男朋友。」

「或許吧。」我聳肩。

　　響完兩次後手機不再響起，我已經想好回到萬華的屋裡要馬上回撥。過了五點半以後這個理由就顯得有些太過危險。因為我午睡從不超過五點半，除非前一天通宵。

　　進到屋內後我馬上打了電話給小君，暫時讓小青亂看屋裡的東西、飾品。

「喂，我剛剛在睡午覺。妳怎麼會打過來？」

　　我順口打了一個哈欠增加真實性，一撇頭卻看見小青捂著嘴強忍笑意。

「噢，沒什麼事情啦，只是想跟你說我買了一對毛帽，是你最喜歡的純黑色噢。」

「謝謝妳，傻寶貝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想法阿？」我。

　　『傻寶貝』小青用唇型告訴我這三個字，然後還是一樣地捂著嘴忍住笑聲。

　　我知道小青故意要逗我笑，所以轉移注意力微笑將眼睛閉上。

「只是想到你跟我都有帶毛帽的習慣，所以才想說買一對新的，一起換……」

　　那通電話聊了些什麼已經不是記得很清楚，只大約知道是買了一對新的毛帽，想和我分享她當下的喜悅。

　　過了十五分鐘切斷電話後我睜開眼，發現小青躺在床上，看起來就像睡了一般。

「喬欣……」

　　不自覺地，我念出了喬欣的名子。

　　或許是因為這個房間有我和喬欣的回憶，也可能是因為小青和喬欣長得相似，總之那瞬間，我突然很想她，喬欣。

小青其實並沒有睡著，聽到我叫了喬欣的名子掙開眼。

「喬欣是誰啊？」

　　小青坐起身靠著床頭問我。

「沒什麼，一個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阿，突然唸出個人名讓我很好奇耶。」

「沒什麼啦，只是剛剛妳的睡臉讓我想起那個長得和妳很相像的那個朋友。」我。

「那個讓你想認識我的朋友。」

　　對，我說。

「鶯歌人，先跟你說好噢。應該說這種事常有，我是指長得相似的人。但是……唉唷好難表達，讓我想一下詞彙吧。」

　　好，我說。

　　我並不清楚小青想要表達什麼，我只能盡量依據小青當下的表情、肢體動作來判斷小青想說的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很遺憾……看不出來。

　　房間裡頭沒有時鐘，沒有滴答滴答聲，也沒有提示時間的物品。於是我點了一根香菸來做時間測量，大約是三分之二根菸的時間後，小青開口說話。

「恩，假設噢，如果我有個前男友，而這個前男友長得和你很相似。通常我會對你有熟悉感，甚至覺得某些時候你應該會和他做出差不多的舉動，或是說出和他差不多的句子、用差不多的語氣。但實際上你和我前男友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所以並不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在我的腦袋某部分我會把你當作他。你懂我要表達的意思嗎？」

「恩，聽得懂。」我。

「對，就是那樣。所以我想說的是，你不可以把我當成是喬欣的複製品噢。無論我和她長得在怎麼像，她是她我是我，我可是不是個複製品。」

　　我從沒打算要把小青當作喬欣的複製品，只是常常我會因為小青想起喬欣這倒是不爭的事實。

「我知道。」

「所以你剛剛那樣其實很失禮。」

　　小青的語氣並沒有責怪，我了解小青只是單純地想表達這件事讓我明瞭，但我還是答了聲抱歉。

「沒有必要道歉啦，你沒有做錯什麼事情阿。」

　　我笑了，差點都忘記我沒有和小青說過其實喬欣並不是我的前女友。雖然我和喬欣有著複雜關係。

「我不會把妳當作她，以後也不會再說出這麼失禮的話了。」

　　我們草草將這個話題結尾，寒冷地冬天讓我也躲入了被窩裡。

　　我關掉房間裡的燈光，只留下床頭櫃的小燈。並沒有打算做什麼越局地行為，我們比肩躺下肢體間沒有碰觸。

「喂，鶯歌人……」

「妳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子。」我。

「我習慣這樣叫你，不介意吧。」

　　不會，我說。

「問你噢，你為什麼會劈腿？」

　　我雙眼盯著天花板，感到那麼些難為情。

「妳問得我好尷尬呢。」

「唉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要訐譙你或什麼的，只是純粹很好奇。」小青。

「其實我也曾經想過這個問題，關於自己劈腿的事情。或許妳不相信，但是我不是別人說的為了證明自己很行的那種想法。我想那是種感覺吧。」

「什麼感覺？」

「一種不甘寂寞的感覺吧。」我。

「寂寞嗎？這是種推託喔。最近我覺得『寂寞』這個名詞被濫用的相當誇張。」

「啊？」

「抱歉打斷你的話題，不過我現在真的很想講。」

「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

　　第一次看到小青那麼想表達自己的意見，於是感到好笑。

「我覺得寂寞這兩個字真的是到處被濫用，只要沒有人陪、沒有心靈依靠、沒有說話對象大家就會說自己很寂寞。不覺得電影、電視劇、卡通、現實生活到處都有人在喊寂寞嗎？到了一個陌生環境的人也會喊寂寞，像是剛換新的工作、轉學之類的人。可是其實並沒有那麼誇張阿，至少老一輩的人幾乎不會用到這種名詞不是嗎？為什麼現在大家都很喜歡濫用這個名詞呢？鶯歌人。」小青。

「其實妳所說的那些狀況不就是構成寂寞的條件嗎？或許現在的人沒有過去的人來的堅強吧。我想過去的人也曾感到相同的感覺，會感到寂寞，但是他們沒有說出來。而現代人比較沒有過去壓抑，所以才會常常訴說這樣的名詞出來。」我。

「恩……好吧，我想我們的看法有很大的出入。還是拉回原本的話題吧，你說是因為不甘寂寞對吧。不過其實你已經擁有一個女朋友了不是嗎？為什麼還是覺得寂寞？」

　　小青將話題跳來跳去，談話節奏很快，讓我又笑了一次。

「好難解釋阿，簡單說來是因為過去的一些事讓我變成現在這副德性。」

「過去發生什麼事情呢？」

「對不起，可以不要談這件事嗎？」我。

「對不起。」

　　小青突然向我道歉，讓我有點吃驚。

「為什麼要向我道歉？」

「連讓你流淚的成長過去你都願意告訴我，我想這段過去應該更令你難過吧，所以……對不起，提到讓你難過的事情。」小青。

　　和喬欣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因為對象剛好是小青所以我不好意思談，然而小青道歉的理由卻讓我感到體貼。

「妳真體貼。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

　　小青點頭，而我起身走向浴室。

　　將尿液排出體外後，我在洗手台洗手，順便看了一下鏡子。

　　你的生命中並不缺乏好女孩，幾乎所遇到的女孩都是好女孩，但是為什麼你都沒有辦法珍惜呢？鏡子裡的我似乎向我傳達這樣的訊息，至少那時候腦中想到的是這樣的事情。

轉台灣論壇。。。

skygame-5

走回房間後，小青依舊賴在床上。我關掉浴室的燈，黑暗中我用感覺摸索上床。

「小青，想睡了阿？」我。

「覺得有點累，可能今天跑了太多地方吧。」

　　確實，由新莊到鶯歌，再由鶯歌到林口、萬華，這是趟久遠的旅程。

「想睡一下嗎？」

「沒關係，等等回家再休息就好。對了，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我過年之後要換工作嗎？」小青。

「記得，妳找到想做的行業啦？」

「恩……想去飯店做喜宴儲備幹部。」

「哦，聽起來挺不錯，至少冬天可以穿得暖和點。」

「討打。」

　　小青在被窩裡拍打我的左肩，我也向小青的脖際間搔癢，小青耐不住癢抓住我的左手。

　　嬉鬧了好一陣子，我們才停手休戰。

「鶯歌人，你也常這樣和你女朋友玩嗎？」

「還好，她是個很乖巧聽話的女孩子，不大會有這樣的機會讓我逗她。」

「以前我也常這樣和過去的男朋友玩，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而且你還不是我男朋友。」小青。

「很久沒這樣啦，那不如……再來一次。」

　　我再度對小青搔癢，小青一邊討饒一邊笑著。黑暗中我只能朦朧看見小青的輪廓，小青似乎很開心。

　　或許是玩出興致了，小青拿起枕頭砸向我的頭，我一邊抓住砸來的枕頭一邊進攻小青的腰際。

　　小青放棄攻擊開始防守腰際，我則用這個空檔翻身跨坐到小青身上對小青的脖子繼續攻勢。

「好了好了，認輸了啦。」小青。

　　小青抓住我的雙手向我求饒，而我將身體躺回原位感覺自己滿身是汗。

「鶯歌人你很賤耶，知道我怕癢就一直攻擊我敏感的地方。」

「好啦，抱歉。」

「還坐到我身上，幾乎全身都快被你摸完了，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炒雞蛋，雞蛋變成蛋炒飯，生米煮熱變熟飯。」我。

「還逗。」

　　小青又一掌打在我的手臂。

「好啦，那不然我負責。」

「白痴喔。」小青。

　　我們在房間裡胡亂嬉鬧著，感覺時光以非常快速地方式在流動，一直到宇德打電話過來我才發現已經晚上九點五十分。

　　宇德在電話裡催我回家，說媽媽要我早點回家。

「我明天再回去好了，跟老娘說我和大學同學在玩，會住在萬華，明天中午前會到家。」

「好啦，明明就出門把馬子。騙老娘就算了，不用連我也騙吧。」

　　宇德在電話那頭抱怨著我沒有跟他說實話。

「靠北喔，你聽得懂就好了阿，好啦先不跟你說，掰掰。」

　　我沒等宇德說掰便切斷了電話。

「你今天不回鶯歌喔。」小青。

「妳有聽到吼。」我。

「有阿，你家人打來的吧。」

「我弟。」

「你應該跟你弟感情很好吧。」

「為什麼這樣說？」

「感情好才會在電話裡頭罵他『靠北』阿。我和你認識到現在還沒聽過你罵這類的話耶。」小青。

「也是啦，妳準備好要回家了嗎？我送妳。還是妳今天要在這住下來？」

　　我半開玩笑的問小青，其實心裡知道她不可能會留下來。

「送我回去吧，這裡沒有我可以卸妝的東西，不可能在這裡住下來的。要不然看明天要去哪在說吧，電話聯絡。」

　　我點頭，然後開啟床頭燈、房間大燈開始收拾東西。

　　送小青回家的那段路上，我們並沒有特別交談些什麼，也沒有討論到明天的行程。在小青家門外小青也只是簡單地要我注意交通安全便進屋裡，沒有多說別的。

　　萬華的房間裡，小青給了我許多機會能做出更親密的行為，但是我選擇了假裝不懂。只因為不希望小青變成貓那
樣，我不想再傷害誰。

大年初六那一天，我和宇德、媽去了汐止。

　　藍色奇美違規停靠在五指山附近的一幢民房，說來可笑，我們要見爸爸。

　　爸爸和公司同事住在一起，嚴格說起來這算是員工宿舍。

　　原本該是團圓的除夕夜，爸爸卻沒有出現在鶯歌的爺爺家。那天剛好來了一個寒流，也因為汐止和鶯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所以我們讓爸爸待在員工宿舍裡，說好了今天要來找他。

「呀，呆恩跟傻德，爸爸發紅包給你們。」（台語）

「爸，謝謝。」我、德。（台語）

　　雖然是自己的爸爸，但我們卻是那麼陌生。

　　即使現在閉上眼，我也還能想起爸爸強暴媽媽的那一幕。

　　我從沒和宇德說過這件事情，也或許該說我不知道怎麼向宇德開口。

「最近工作多嗎？」

　　媽用台語向爸詢問，我知道媽早已經原諒爸。只是我沒辦法……

「普通多啦，最近景氣越來越差。怕再做沒多久老闆就接不到案子了。」（台語）

　　爸是個建築工人，平常如果看到有人在建房子我都會習慣性抬頭看一眼，看看爸是不是正在工作。雖然可笑，但我真的有這個習慣。爸做的工作安全設施並不齊全，雖然對爸有某種厭惡，但我還是會擔心。

「這樣喔，最近沒有在喝酒了吧。」媽。（台語）

「沒有了啦，上兩個禮拜阿賢跟阿傑（註一）才因為喝太多打起來，喝太多真的會搞壞很多事。」（台語）

　　爸說得格外感傷，如果不是因為喝酒，或許二弟就不會流產，也許我們一家人就會住在一起。如果不是因為爸喝酒……我的家庭或許會更美好。

　　爸點起了一根菸，然後問我抽不抽。

　　我伸手接過，媽並不反對我抽菸，但是卻十分堅決宇德不能抽菸。

「呆恩，今年要畢業了吼，再來就要當兵了，有沒有換女朋友？」（台語）

　　爸對我們的生活其實不甚清楚，雖然每個月爸都會固定寄錢回家、給家裡打個電話，但是卻不大會回鶯歌。或許爸對我們也有莫名地一種愧疚與陌生吧，但是我不想知道。

「沒有啦，還是跟之前那個在一起。」我。（台語）

　　我和宇德兩人在父親的員工宿舍裡頭用著尷尬而客套的話語互相問候著，裡頭的氣氛詭異地像結冰的開水。宇德從頭到尾幾乎沒什麼開口說話，只有父親問話的時候才會應答，宇德對父親並沒什麼印象。事發當時的宇德，還只是個幼稚園大的小鬼。

　　離開爸在汐止的住處後，我和宇德紛紛打開了紅包袋，我的紅包袋裡頭放了三張藍色小朋友，而宇德的放了兩張。

　　照常理拿到紅包打開看見三千元的瞬間應該是充滿愉悅、驚喜、感恩。但是我和宇德卻無法感到愉悅與感恩，只因為這些年來父親對我們的冷漠。

　　媽常常告訴我們爸很想我們，但是我和宇德卻都抱著質疑地態度。

　　爸，這麼多年來，你欠我們一份關心。

　　而我們欠你一句童年時期該說的我愛你。

　　如果我問你假設時間可以重來，你會怎麼說？

　　其實我也不想自己討厭你，終究……你是我爸，我是你兒子。



（註一）：宇恩父親的同事。

寒假的最後三天我和小君打算在九份的民宿中度過。

　　這趟旅程我們計劃了許久，但是有太多因素讓我們一直不能如願。

　　我們帶齊了民生必需用品，小君也用班上要畢業旅行的理由和家人要求出遊三天。

「這是我們第一次要在外面過夜耶，而且三天兩夜，我覺得好開心。這三天大寶貝都只屬於我一個人。」

　　接到小君後，小君在副駕駛座開心的說著。

　　小君的家人管小君很嚴格，或許是因為家裡兩個小孩都是女孩子的關係吧。總之那不是我能理解的範圍。

「是阿，這三天妳也只屬於我。」

　　關於金錢方面，我們擁有我和小君的紅包錢、小君家人給小君的畢業旅行費用、在學校我和小君一起做工讀生的薪資，林林總總一共有兩萬多直逼三萬元。

　　或許是太久沒有好好揮霍吧，於是我們將所累積下來的一些小存款通通準備齊全。

　　我們由新莊出發，第一個目的地是菁桐老街。

「宇恩，你還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不知怎地，小君提起了過去的事情。

「記得阿，大一的時候我們同班，後來又發現我們同時都在圖書館做工讀生。」我。

「我現在還記得你對我的開場白是什麼噢。」小君。

「妳說。」

「你那時候看到我穿著工讀制服喊了一聲『哇塞，有沒有這麼巧。』還因為喊太大聲被其他正在找資料的同學白眼。」小君。
「後來我說要向妳道歉，所以約妳一起吃晚餐，也和妳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碼。」我。

「寶貝都還記得。」

「當然記得阿，要到妳的號碼之後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和妳通電話、傳簡訊。」

「那時候芊芊就一直跟我說你一定對我有意思，我說：不知道或許吧。還被她罵呆頭。」

「哈哈，那時候大家都在猜我是不是要追妳。」

「結果你也很坦白地承認要追我呀，你那時候真的讓我覺得壓力好大。好狡猾，你直接翻開底牌把所有的決定權、目光通通丟給我。」小君。

　　我看著前方的車輛，臉上帶著微笑，過去的回憶竟然那麼醉人。

　　記得那年小君生日當天我和幾個在麥當勞打工的同學串通好，在小君收生日禮物的時候播生日快樂歌、而且陪我一起請求她答應和我交往。

　　就這樣小君的生日，就是我們交往的紀念日，至今我們交往了三年多。

　　在我們回味過去的同時，車子一下上了高架橋。我的手機不安分地響了起來，我偷偷瞥了一眼來電者。上頭寫著『新莊人』，是小青。

「電話不接嗎？」

　　見我沒有反應後小君問了我。

「傻瓜妳忘啦，這是我的鬧鈴聲阿。昨天早上是這個時候起床的，忘記把鬧鐘關掉。」

　　我將喬欣、貓、小青的來電答鈴聲設定成和鬧鐘聲響一樣，為的就是避免這一刻。

　　切斷小青來電的同時，我將手機模式調成靜音、不震動以避免待會兒小青再次撥號過來造成尷尬。

「寶貝昨天這麼早起阿，冬天總是讓人想賴床耶。」小君。

　　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七分左右，冬季寒假會這個時間起床的大四生如果不是有打工便是作息不正常。

「對呀，很容易讓人想賴床。可是一賴床，晚上就睡不著啦。」我。

　　其實許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很變態，因為自己在說謊的時候通常都不會表露出慌張、不自然。而且大多數的謊言我都能夠記得，然後再別人事後提起那些謊言時還能對答自如。

　　關於這點，喬欣很清楚，因為我對小君說謊然後去見喬欣的時候喬欣大多數就在我身旁聽我說謊。

「真的噢，難怪我總覺得最近容易失眠，躺上好一陣子才睡得著。」小君。

　　我們聊著過往的回憶，一直到菁桐。下車後我們找了一間店家吃中餐，而小君也在這個時候去了一趟洗手間。

　　我趁著短暫地空檔發了封簡訊給小青，並且將小青剛才的未接來電紀錄刪除。

TO：新莊人『抱歉掛了妳的電話，我和女朋友這三天會住在一起，很不好意思這麼說，但是……對不起我會再回電給妳。』11:24AM。

　　按下傳送鍵後我又將寄件夾清空，就在我打算將小青寄來的所有簡訊全部刪掉的同時，我看到小君走出洗手間，於是我站起身和小君說我也去一下洗手間。

　　在廁所裡我一點尿意都沒有，我忙著淨空所有不屬於小君的簡訊，只留下幾封不重要的簡訊和小君傳來的一些簡訊。

　　通通結束後我洗了把臉，突然覺得內心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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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

你是我 永遠的痛 永遠的痛
是這樣說的

skygame-5

= / / / / / =  

摁 ， 你 是 我 永 遠 的 痛 。

摁 ， 你 是 我 永 遠 的 悲 哀 。

XD

脩

痛太久不好 悲哀 太久不好

微笑吧 女孩=D